“你这人挺有意思。”他把钱收进夹克内兜,“行,那我就不客气了。”
他转身要走,又回过头来,看了司临月一眼。
“对了,下周有个外贸展销会,在省城。我爸给我弄了两张票,你要是有兴趣……”
“她没空。”孟景和说。
许明朗挑了挑眉。
“我在问她,不是在问你。”
“她的事就是我的事。”
许明朗的目光在两个人之间转了一圈,嘴角的弧度大了些。
“原来如此。”他朝司临月点了点头,“那改天再聊。有需要帮忙的,随时找我。”
说完,拎着那袋酱油走了。
司临月转过头,看着孟景和。
“你刚才干嘛呢?”
“什么干嘛?”
“人家好心借我们钱,你至于吗?”
“我谢过了。”
“你那叫谢?你那是砸钱。”
孟景和没接话,蹲下来整理剩下的布料。司临月盯着他的后脑勺看了两秒,忽然明白过来。
“孟景和,你不会是在吃醋吧?”
他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。
“没有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跟他说‘她的事就是我的事’?”
“本来就是。”他站起来,把一匹布放到摊位上,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。
司临月看着他,忽然想笑。
“叮”的一声,系统弹出一条提示:
「孟景和好感度+3,当前好感度:77」
「提示:好感度达到80将解锁【情绪感知·中级】」
她正想吐槽系统这播报越来越频繁了,余光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从不远处走来。
卷发,红裙,小白皮包。
江若薇。
她不是一个人来的,身后跟着两个穿着黑色夹克的年轻人,一看就不是善茬。
司临月的心猛地提了起来。
江若薇走到摊位前,低头看了看那些布料,又抬头看了看司临月,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。
“司临月,你还真行啊。抢生意抢到我们家头上来了?”
“这是公平竞争。”司临月把剪刀放下,站起来,直视她的眼睛,“周科长自己选的买家,跟我们家没关系。”
“你们家?”江若薇笑了,笑声清脆,但眼神是冷的,“你算什么东西?一个寄人篱下的拖油瓶,也配说‘我们家’?”
孟景和站了起来。
他没有说话,只是站起来,走到司临月身边,站在江若薇和她之间。
就那么站着,什么都没做。
但江若薇身后的两个年轻人不约而同地后退了半步。
江若薇的脸色变了。
“孟景和,你真的要跟她混在一起?”
“让开。”孟景和说。
“你知道这批布我们家盯了多久吗?你这是在跟江家作对!”
“让开。”
江若薇咬了咬牙,攥紧了小皮包。
“你会后悔的。”
她转身走了。高跟鞋哒哒哒的声音越来越远,消失在市场的喧嚣里。
司临月呼出一口气,发现自己后背全是冷汗。
“她还会来的。”她说。
“嗯。”
“下次可能就不是两个人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孟景和蹲下来,继续整理布料,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司临月看着他,忽然问了一句:“你怕不怕?”
“怕什么?”
“江家。”
孟景和抬起头,那双阴鸷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波澜。
“我爸死在他们手上。我怕的是,我不能亲手让他们还。”
司临月的心猛地抽了一下。
她蹲下来,和他平视。
“会还的。”她说,“但不是现在。现在我们要做的事,是把这批布卖完,把本金赚回来,然后一步一步往上走。等到有一天你站得比他们高了,再回头,他们就已经在脚底下了。”
孟景和看着她,看了很久。
“你说得对。”
他站起来,把最后几匹布码好,拍了拍手上的灰。
「叮。」
「孟景和好感度+3,当前好感度:80」
「恭喜宿主!孟景和好感度已达到80,解锁【情绪感知·中级】——可感知孟景和的情绪变化及大致原因」
「当前情绪:……平静中带着一丝……安心?」
司临月看着那条提示,嘴角弯了起来。
安心。
一个被全世界抛弃的人,在她身边,感到了安心。
这比任何奖励都值钱。
傍晚收摊的时候,司临月数了数这三天的收入。
八百二十三块。
给徐明朗的五百块,大部分是孟景和攒的。
孟景和除了和她摆摊,还找了兼职。具体是什么,她不清楚。
减去四百块的进货成本和摊位费、运费,净赚将近四百块。
在1987年,这是一个普通工人大半年的工资。
她把钱分成三份——三百块留作周转,三百块还给孙叔(虽然孙叔说不急,但早还早安心),剩下两百多块留着吃饭和交医院的钱。
还剩下一些布。
“明天去找裁缝。”她把账本合上,“我认识一个人,在北街开裁缝铺的,手艺很好。”
“又是做梦梦到的?”
“对。”
孟景和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烟,叼在嘴里,没有点。
“司临月。”
“嗯?”
“你做的梦,到底还能梦到多少?”
司临月想了想,笑了。
“够我们吃一辈子的。”
他看着她,嘴角终于动了一下。
不是笑,但比笑更真。
“那一辈子还长,你慢慢梦。”
晚风吹过来,把市场的铁皮棚子吹得哗哗响。
远处,国营百货大楼的钟楼敲响了六点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