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自己派来的。”
沉默了两秒。
那只手突然松开,司临月被推得踉跄了一步,转过身来。
她终于看清了孟景和。
少年的身高目测超过一米八,却瘦得像一把刀。深蓝色的工装外套空荡荡地挂在身上,领口敞开,露出锁骨下方一片青紫的淤伤。脸上也有伤,嘴角裂了一道口子,左颧骨上一片擦伤,已经开始结痂。
但他的眼睛是锐利的。
那是一双极黑极深的眼睛,眼尾微微上挑,瞳仁里像结了冰。他看着你的时候,你会觉得自己被一把刀架在了脖子上。
司临月在原书里读过无数次对这对眼睛的描写,但真正被它盯住的时候,她才明白什么叫“阴鸷”。
“说吧。”孟景和靠在墙上,双手插在裤兜里,姿态懒散,眼神却像猎食动物一样锁定着她,“说完滚。”
司临月没有滚。
她从口袋里掏出那个布包,打开,把里面的钱一张一张放在旁边的破箱子上。
一张。两张。十张。一共一百八十七块六毛。
孟景和的目光落在那些钱上,瞳孔微微缩了一下。
“三天前,我骂了你。”司临月说,语速不快不慢,“那句话不是我真心想说的。这笔钱算是我投资的。”
“投资?”
“你妹妹孟舒然在发高烧。她心脏病加重了,需要住院。这笔钱够她住三天院,把烧退了。”
孟景和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,但他插在口袋里的手攥紧了,指节泛白。
“你调查我?”
“不需要调查。全城都知道你有个妹妹。”
他盯着她看了很久,久到司临月以为自己要被看穿了。
“你知道我是谁吗?”他忽然开口。
“孟景和,孟家长子,三天前被江家赶出来的那个。”
“那你应该也知道,”他微微歪头,嘴角扯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笑,“得罪过我的人,都没有好下场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司临月直视他的眼睛,“所以我来了。”
她往前走了半步。
“孟景和,我想活,你想报仇。我们做笔交易。我帮你,你护我。”
空气安静了几秒。远处传来火车的汽笛声,呜呜地响。
孟景和没说话,但他的眼神变了。那种冰冷的审视变成了更深层的东西,像在分辨她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。
“为什么帮我?”他终于问。
这个问题在原书里出现过很多次。每次有人向孟景和示好,他都会问同样的问题。而那些答错的人,再也没有出现在他面前。
司临月没有犹豫。
“因为你会是将来最有钱的那个人。”她说,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天气预报,“我眼光一向很好。”
孟景和微微眯眼。
他见过太多人对他露出怜悯、同情、算计、贪婪的眼神。但面前这个女人的眼睛里,什么都没有。
不,有一种东西。
那叫“笃定”。
她不是在赌他会赢。她是确信他会赢。
“叮。”
系统的提示音在司临月脑海中响起:
「检测到绑定条件达成」
「是否使用【未来大佬绑定卡】?」
「是/否」
司临月在心底默念:是。
一股微弱的热流从胸口扩散开来,像是有一条无形的线,将她和他连接在了一起。她看见孟景和的身体微微一僵,他显然也感觉到了什么。
“你做了什么?”他的声音骤然冷了下去。
“绑了个约。”司临月坦然道,“从今天起,你的伤我治,你的饭我管,你的仇我陪你报。相应的,你发达了,得护着我。”
孟景和沉默了很久。
久到司临月开始怀疑系统是不是判断失误了。
然后他伸出手,拿起箱子上的钱,塞进了工装口袋。
“好。”他说,只有一个字。
沙哑,低沉,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。
但他看着司临月的眼神变了。不再是刀,而是锁。
“司临月,”他叫她的名字,声音很轻,“你记住,是你来找我的。”
司临月心头一跳。
她当然记得。
原书里,孟景和对那个背叛他的手下说过一模一样的话。
“是你来找我的。”
那是死亡的判决书。
但此刻,这句话从少年嘴里说出来,带着完全不同的意味。
像是一种确认。一种承诺。一种……宣示。
司临月压下心底的那点不安,扯出一个笑来。
“记住了。”她说,“走吧,先带你去看伤。”
她转身往工棚外走,走了两步,发现身后没有脚步声。
回头一看,孟景和还站在原地,目光落在她后背上。
“怎么了?”
“……没什么。”
他跟了上来。
走出工棚的时候,晨光正好照在他脸上。司临月第一次看清他的全貌。眉骨很高,鼻梁挺直,嘴唇薄而苍白。如果不算那些伤,这张脸称得上“俊美”二字。
但比脸更让人在意的,是他走路的姿势。
他走在她右手边,落后半步,刚好卡在她视野的边缘。这是一种很微妙的距离。
不远不近,既不会让人觉得被冒犯,又能在第一时间出手。
像一头被驯服的狼。
司临月在心底叹了口气。
系统啊系统,你给我绑的到底是个未来大佬,还是个随时会咬人的定时炸弹?
「叮。宿主好感度查询:孟景和当前好感度——35。」
三十五?及格线都没到?
她刚要吐槽,系统又弹出一条:
「备注:该角色对陌生人的平均好感度为负值。35已属于“可以信任”范畴。」
……行吧。
她认了。
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废弃厂区,穿过老码头的青石板路,拐进一片低矮的居民区。
远处,国营百货大楼的钟楼敲响了八点整。
1987年,深秋,海城。
司临月的八零年代,从这一刻正式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