司临月是被一阵尖锐的火车汽笛声吵醒的。
头疼得厉害,像有人拿锤子在太阳穴上敲。她迷迷糊糊睁开眼,入目是一片昏暗低矮的天花板,发黄的墙皮,木头窗框上糊着旧报纸,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煤球炉子和潮湿霉味混合的气味。
这不是她的出租屋。
她猛地坐起来,脑袋一阵眩晕,随即大量陌生的记忆像决堤的洪水般涌入脑海。
她穿书了。
穿进了那本她大学时熬夜追过的八十年代商战小说《黄金时代》。
书里讲的是一个叫孟景和的男人,从被家族抛弃的落魄少年,一步步逆袭成为商界大亨的故事。
而她穿越成的这个角色,叫司临月,原书中一个彻头彻尾的炮灰女配。
这个女配父母双亡,寄住在孟家远亲家里,偏偏心比天高。在男主孟景和最落魄的时候,她不仅没有伸出援手,反而当众羞辱他、踩他一脚、抢走他最后一点钱。
后来孟景和东山再起,她自然是第一个被拿来开刀的。
锒铛入狱,生不如死,连个全尸都没落着。
“……”
司临月闭了闭眼,把原书里关于“自己”的结局又过了一遍,确认没有记错。
很好。开局就是地狱难度。
她低头看了看自己。
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衬衫,袖口磨出了毛边,裤子上还有补丁。
手指纤细,指甲缝里却干干净净,倒不像干过粗活的样子。床头柜上放着一面小圆镜,她拿起来照了照。
镜中的脸和她原本的脸有七八分像,眉眼清冷,嘴唇偏薄,看着就不太好惹的样子。就是脸色太差了,苍白得像三天没吃饭。
不对,原主确实三天没好好吃饭。全拿钱去买那件红裙子了,就为了在孟家的宴会上“惊艳全场”。
结果惊艳没惊艳到,倒是把孟景和彻底得罪了。
三天前,孟景和父亲的丧事刚办完,江家的人就上门逼债,把孟景和从老宅里赶了出来。
原主跟着孟家远亲去看热闹,在人群里尖声尖笑,指着浑身是伤的孟景和骂了一句。
“丧家犬,跟你那死鬼老爹一个德行!”
这句话,是原书里她走向灭亡的起点。
司临月深吸一口气,从床上翻下来,趿拉着布鞋走到窗前,推开一条缝。
外面是一条窄巷子,对面是红砖墙,墙根下蹲着两只芦花鸡。
远处传来自行车铃声和喇叭里放着的《在希望的田野上》。
天刚蒙蒙亮,空气里带着深秋的凉意。
她默默计算了一下时间:按照原书剧情,今天应该是孟景和被赶出孟家的第四天。他此时应该躲在城南老码头附近的一处废弃厂房里,身上有伤,口袋里没钱,妹妹孟舒然还发着高烧。
也就是说,距离原主被报复,还有不到半年。
“叮。”
一声清脆的提示音在她脑海中响起。
司临月一愣,随即眼前浮现出一个半透明的面板,上面写着几行字:
「未来大佬拯救系统已激活」
「宿主:司临月」
「当前任务:请在24小时内与未来大佬【孟景和】完成绑定」
「绑定方式:获得对方的信任」
「任务失败惩罚:抹杀」
「倒计时:23:58:42」
“……”
司临月盯着那个“抹杀”两个字看了三秒钟,确认自己没有眼花。
行吧。穿书送系统,标配。
她迅速回忆原书关于孟景和的细节。
这个人性格阴鸷,极难信任别人,原书里用了整整两年才让他的贴身助手获得他的信任。让她在24小时内搞定?
除非她手里有他非要不可的东西。
司临月低头想了想自己的全部家当:原主攒下的私房钱,加上这个月的生活费,总共不到两百块。
这在八七年算是一笔不小的数目,但对孟景和来说,连他妹妹的医药费零头都不够。
等等。医药费。
原书里写过,孟景和之所以在码头扛大包、修自行车,就是为了攒钱给妹妹孟舒然治病。
孟舒然有先天性心脏病,最近病情加重,需要尽快住院。
如果她现在能拿出钱来。
司临月转身翻床头的木箱子,把原主藏钱的小布包翻了出来。一张一张数清楚:一百八十七块六毛。
不够。远远不够。
但她有别的。
她闭上眼睛,在原书的记忆里搜索。
八十年代初期,政策刚放开不久,倒买倒卖还是灰色地带。但再过几个月,国家就会出台新的文件,让这些“投机倒把”变成合法的“商品流通”。
她记得原书里有一个细节:孟景和的第一桶金,是从火车站一批积压的出口转内销布料开始的。
那批布料的信息,几天后就会出现在国营饭店的饭局上。
而她,知道具体的时间和地点。
这就是她的筹码。
司临月把钱塞进裤兜里,套上一件半旧的军绿色外套,推门出去。
院子里静悄悄的,远处传来公鸡打鸣的声音。她快步穿过巷子,拐上主街。
街上已经有了早起的行人,自行车叮铃铃地响,早点摊上冒着热气,油条的香味飘过来。
她没心思吃早饭,一路走到城南。
老码头附近是一片旧工业区,废弃的厂房、生锈的铁门、堆在路边的废旧钢材。
空气里有股机油味,混着河水的腥气。
原书里写得很清楚。
孟景和这几天就躲在一家倒闭的纺织厂后面,那里有几间还没拆完的工棚。
她找到那排工棚的时候,天已经大亮了。
棚子外面堆着废纸板和空酒瓶,有股酸臭味。最里面那间的门虚掩着,门板上有个洞,透出里面昏暗的光。
司临月站在门口,心跳有点快。
她深吸一口气,抬手推门。
门吱呀一声开了。
工棚里只有一张破木板搭的床,床上铺着发黑的棉被。墙角堆着几个空罐头盒和矿泉水瓶。空气里弥漫着碘伏和铁锈的味道。
床上没有人。
但她听见身后有动静。
极轻的脚步声,像猫一样无声无息。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,一只手已经从背后伸过来,铁钳一样掐住了她的脖子。
不是掐,是扣。力度精准到不会让她窒息,但绝对挣脱不开。
“谁让你来的?”
声音很低,带着沙哑,像砂纸擦过铁皮。冷的,没有一丝温度。
司临月被按着脖子抵在门框上,余光只能看到一截深蓝色的旧工装袖口,袖子上有暗红色的痕迹。
那是干涸的血。
她没有挣扎,甚至没有喊叫。
“孟景和。”她说,声音很稳,虽然心跳已经快到一百八,“我来找你谈笔交易。”
身后的手顿了一下,随即收紧了一分。
“交易?”那个声音在她耳边响起,气息冰凉,“你是江家派来的,还是孟家派来的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