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昀茫然地眨了眨眼睛。
李弼这是……什么意思?
是不愿意让她参与粮饷的事,还是单纯喜欢她、心疼她,不想让她操心?
又听李弼道:“对了,今天有猎户送来些新鲜的野味,最难得的是几对飞龙(1),一个个都扎着翅膀送过来,明天让厨房给你们做菌子飞龙吃。”
陆昀:“……”
陆昀忍俊不禁:“李弼,你当我是琥珀,满脑子只有吃吃喝喝?”
说着陆昀又坐起身来。她用力将李弼拉起来:“我真有事情要说嘛!”
李弼照旧沉在床上,只抬眼望着陆昀。
如今夜色深了,她早卸了妆容,一头漆黑油亮的长发半披散在身前,遮住了小半张脸,越发显得温婉动人。
李弼看着看着就笑了。他枕着两臂,给面子地嗯了一声:“婉婉只管说,为夫都听着。”
陆昀:“……”
这话敷衍,可李弼扬头望着她,漆黑的眉眼都带着笑,凸起的喉结也微微滚动着,精致的面容一览无余。
还真是好看。
怪不得刘鼐说他是当今的高肃狄青呢。
陆昀暗暗腹诽,又歪头坏笑:“我说,送一对飞龙给佟老板。”
“……婉婉,”李弼无奈极了:“飞龙怕人,最是难捉;即便是咱们这样的人家,一年也见不到多少活蹦乱跳的飞龙。”
“就那么十几对飞龙,养着慢慢给你和琥珀吃也就算了,怎么还要送给佟老板?”
“不要开玩笑。”
“我没开玩笑。”陆昀严肃起来:“这是千金买马骨。”
“以后咱们用得到佟老板的时候还多呢,当然要让他对咱们死心塌地的。”
李弼敷衍地应了一声,陆昀气急,揪着他衣领把他拽了起来:“李弼,我认真的!你要不想年年因为粮饷发愁,那就乖乖听我说!”
喉间一紧,李弼下意识要反剪了陆昀的胳膊,又强压着本能坐了起来:“说。”
“东西要卖给富人,才能赚更多的钱。”陆昀握着李弼双手认真道:“皮草是,珍珠也是。”
李弼想起貂皮大氅换来的一千六百两银子,顿时也来了兴趣:“接着说。”
陆昀如释重负地笑了。
前几天李信神神秘秘地送来一个匣子,说是李弼让她拿着玩。
陆昀不甚在意地让他放下,正在抄书的琥珀却坐不住了,隔三岔五就望一望匣子,最后又拉着陆昀打开了匣子。
陆昀琥珀齐齐被匣子里的珍珠刺痛了眼睛。
珍珠光泽柔润,但一匣子比拇指指甲还要大的珍珠挤在匣子里,光泽便璀璨多了。
那天陆昀找春婵聊了好久,才发觉辽东年年向关内进献珍珠,皇后凤冠上的珍珠,许多都是这么来的。
陆昀便动了心思。
如今李弼来了兴趣,陆昀认真道:“大颗珍珠昂贵,但数量少,倒是有许多小颗的珍珠。”
“这些珍珠卖不上价钱,但若是做成簪子呢?”
陆昀说着趿鞋下床,从梳妆台的抽屉里取出一沓子图纸来,又递给李弼道:“你瞧,倘若把小珍珠同点翠、景泰蓝、攒丝等工艺结合在一起,底下再加上长长的珍珠流苏,那便又好看又贵重,自然就能卖出高价。”
“我有位伯母,平日最爱戴一只点翠衔珠凤钗,点翠素雅、珍珠华贵,搭在一起又贵气又雅致,垂在鬓边漂亮极了。”
“也有直接用金丝穿了珍珠、做成各种形状的簪子,个个都漂亮得不像话。”
“做这些簪子的珍珠不必大,但做完了照旧能卖上高价。”
“既然辽东出产珍珠,那你控制了珍珠的来源,让彩凤楼想法设法地做出首饰,再带到两京苏杭等繁华之地售卖,那必然能赚不少的钱。”
“若能打出名头来,日后你也不必再为了军饷那般费心。”
说完了,陆昀静静望着李弼。
李弼低头望着手中的图样,眉头越拧越深。
好不容易看完了图样,李弼摁着图样问:“婉婉,你……怎么画出来这些图样的?”
手中图样上画着许多首饰,这些首饰边缘清晰、填色分明,每一件都漂亮得不像话;李弼虽不懂首饰,但想起义母头上的首饰,也知道还是画中的首饰更好看。
只是……为何这些图样和他见过的画都不一样?
非要说的话,不像写意,倒更像工笔,也更……更实在?
李弼说不出来,只望着陆昀:“这是什么画?瞧着不像画,倒像是活生生的东西放进去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