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弼原先还只是将书倒扣在了桌面上，闻言合上了书放好。他笑：“怎么说？”

“什么样的话，算是胡话？”

陆昀瞧他一眼，见他眼中带笑，就知道李弼现在心情很好，自己也跟着笑了一下。

她拿了块奶糕递给李弼：“糯米牛奶蒸熟的，里头夹了山楂膏，又在外面冻硬了。”

“屋里炉火足，太燥了，吃这个解燥，你尝尝。”

李弼接过奶糕，从正中间掰成了两块，分了一块给陆昀：“一起吃。”

陆昀接过那半块奶糕后笑了。她慢吞吞道：“你和王侍卫李侍卫他们吃的都是冻硬了的，琥珀不能吃凉，吃的是放温了的，你别告诉她，免得她又要委屈了。”

说完了，陆昀低头咬了一口奶糕。

奶糕冰凉香甜，入口即化，清新解渴。陆昀咬了一口，用帕子擦了擦嘴，这才认真道：“我今天来，是说棉布棉花的事情。”

李弼吃完了手头的半块奶糕，闻言又望着陆昀：“……我听着。”

“也不是什么大事，你接着吃，”陆昀有些不好意思。她道：“你也知道，佟老板手底下有好多店铺，时常去京城做生意，我就让他们帮忙卖件衣裳。”

李弼又拿了块奶糕吃着。

托小琥珀的福，近些日子他伙食好了不少。

陆昀声音轻了些：“是之前你送过来的貂皮。我托人做成大氅，换了一千六百两银子。”

李弼咀嚼的动作顿了顿。

一千六百两银子，只比察罕的人头便宜四百两银子。

即便不是第一次听到这个数字，李弼照旧吃了一惊：“怎么换了这么多钱？”

“……卖给有钱人，东西才能卖出高价，”奶糕冰手，陆昀索性将手中的小半块奶糕放到了盘子边缘。她笑：“锦衣卫常常把富人关进诏狱里，从他们身上榨钱。”

“我托人查了查诏狱里的富人，找到了他们的家眷，让他们卖了大氅送给德平伯，请德平伯为那富商的家人求情——”

陆昀得意地昂起下颌：“他是当今陛下的舅舅，家里底子薄，人却好排场。”

“我让人编了个故事，说全天下这样的貂皮大氅不超过十件，正该给了德平伯穿戴；他见了大氅喜欢，就去陛下那里说情了。”

“说到底，富商出了钱、德平伯得了面子、咱们也得了实惠。”

“至于那些棉布棉花，倒是那个王爱一早说京城的棉布棉花便宜，我想着将士们冬日少不了棉衣，就让他帮着买了。”

“棉布二钱银子一匹，一共是三千匹；棉花是五两银子一担，总共是二百担，两万斤，够做几千套棉衣。”

“前几天佟老板的商队回来了一部分，说东西这几天就到，我就先来禀告总爷，看看这些东西送到什么地方。”

“是送到军营里单独分发，还是怎么样？”

陆昀说到锦衣卫时，李弼就吃完了手中的奶糕，之后他没有再吃，只认真听着陆昀说话。

听到德平伯时，李弼恍然大悟地笑了，暗骂自己不通人情世故，居然从未想到那貂皮大氅还可以这样用。

听到王爱和棉布时，李弼心头又沉了沉，最后只笑：“婉婉居然能查到诏狱里关着多少富人？”

陆昀端起茶盏轻啜一口。她微微抬眼，神情得意到有些倨傲：“总爷，陆家世代簪缨，一百多年来，年年有人在朝中做官，布政使及以上官员也是代代都有。”

“托相识的人打探个消息，倒也不是什么难事。”

陆昀说着抿了口茶，李弼心中满是惊涛骇浪。

他一早知道陆家显赫，但听陆昀说到这些话，李弼还是有些不敢置信。

即便家族倾覆、流放辽东，居然也能和京城通着消息、知道哪些富人被关进了诏狱里？

李弼强压下心头震惊。他轻声叹息：“婉婉这次，可是帮了我的大忙。”

“这算什么？”陆昀忍笑放下了茶盏：“还有旁的事。”

她故作玄虚地笑：“总爷可记得，方才我说，那貂皮大氅全天下都不超过十件？”

李弼自然记着，却不懂陆昀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：“这事不假。”

“那皮子很好，是炒花汗攒的私藏，他自己都不舍得穿戴。”

李弼见了便看中了，当即全部带了回来，之后一半送给义父、一半给了陆昀。

“是啊，”陆昀笑容更大：“总爷送我的貂皮不少，最后做了两大一小三件大氅。”

“小的那件给琥珀穿，大的一件给了德平伯，另一件嘛……”

陆昀卖了个关子，见李弼神情平静、一点也不急切，她有些挫败地蹙眉，声音也不痛快起来：“正好送给镇守辽东的陈公公。”

李弼眼睛一亮：“这件貂皮，居然还能做送给陈公公的年礼？”

“本来不够格，但现在够了，”陆昀怏怏道：“送这件时，直接说只有两件，另外一件被人送给了德平伯，陈公公听了定然喜欢，这件大氅多半要辗转送入京师，送给当今的司礼监掌印太监。”

李弼满脸愕然：“等等，怎么会送给司礼监掌印太监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