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昀浑身酒气、脸颊通红,但黑白分明的眼睛眨啊眨的,李弼不由失笑,哄孩子一样接过陆昀手中的纸:“好。”
“我瞧瞧咱们婉婉的嫁妆是什么。”
陆昀得意地笑,又晃着他手连声催促:“快看。”
李弼只想看陆昀,偏偏陆昀不住催促,他只得翻开了纸查看。
刚看了两行字,李弼面色便严肃起来。
信上的字并不好看,只勉强算得上整齐,但内容却让李弼慢慢屏住了呼吸。
陆昀用貂皮大氅换了一千六百两银子,又用这些银子买了三千匹棉布与两万斤棉花。
信上没说陆昀把貂皮大氅卖给了谁,只知道她让佟老板的人做了这件事,又让他们带了棉布棉花回来,东西这几天就到。
李弼用力闭了闭眼。
一套棉衣棉裤,少了用两斤半棉花,多了用三斤棉花。
这些棉花,少说能做六七千套棉衣棉裤;在冬天的辽东,这就是六七千条人命。
陆昀是怎么做到的?
李弼缓缓望向陆昀,她却已经醉的坐不住了,头沉沉地垂在他肩头,人也疲倦地半阖着眼睛。
李弼强行压下心头疑问。他将纸收好,又轻轻将陆昀抱到卧房放好。
床榻上琥珀睡得正香,李弼替陆昀解了头发、又盖好被子,望着床上一大一小两个陆昀。
两人清一色肤若凝脂,也清一色长眉长眼,瞧着倒有七八分相似,如今睡容安恬,让人越看越移不开眼睛。
李弼静静看了一会儿,又添了些炭、熄了蜡烛,这才心满意足地回了厢房。
李弼一离开,陆昀便缓缓睁开了眼睛。
她眼睛黑白分明,全没有一丝一毫的醉意——
陆昀打小跟在祖父祖母身边,偶尔也和祖父一起小酌,酒量素来不错;今日虽然饮酒不少,但也不至于醉了;反倒因为一直煮酒,桌子前酒香浓郁,李弼便误认为她醉了。
今日她送了李弼那样一份大礼,结果李弼一没有叫醒自己问个究竟,也没有把她抱进厢房行鱼水之欢,倒是有几分君子之风。
陆昀无声地笑了笑,借着昏暗的星光看了眼熟睡的琥珀,这才安心地睡下了。
次日陆昀难得睡了个懒觉,醒来时瞧见琥珀正趴着给她编辫子,圆嘟嘟的脸上满是认真。
琥珀白天要扎辫子,现在她散着头发,毛茸茸的短发打着卷,越发显得脸蛋儿白皙可爱。
陆昀悄悄拽了拽自己的小辫子,琥珀愣愣地看向她,又立刻拱进她怀里:“姑姑,姑姑睡懒觉,要罚姑姑抄书!”
琥珀满脸得意,陆昀把她抱进怀里,狠狠蹂躏了蹂躏她圆嘟嘟的脸,这才轻哼一声:“姑姑不抄书,姑姑给琥珀做好吃的!”
“姑姑不抄书?!”琥珀被捏的五官变形,闻言瞪圆了大眼睛,又皱着眉头想了好久,这才委委屈屈地答应了:“好吧,那姑姑要给琥珀做好多好吃的!”
“嗯哼,”陆昀夸张地昂起了下颌:“今天给琥珀做香香甜甜的奶糕!”
琥珀也昂起了下颌。她假装不在意地轻哼一声:“嗯哼,姑姑做的不好,就要罚姑姑抄书!”
“小学人精!”陆昀轻声笑骂,又捏了捏琥珀的脸,面上笑容越来越大。
辽东冷是冷,但地广人稀,又毗邻蒙古女直诸多部落,这些部落有的游牧、有的渔猎,所以此处养牛羊、捕鱼捕猎的人都有,这几天她才发现此处出产的牛奶十分香醇。
陆昀有记忆起,祖父祖母便年纪大了,两人牙口不好,最爱吃软烂的甜食,尤其是牛奶做的兰雪茶、牛乳粥、酥油泡螺、糖蒸酥酪等物,甚至一度想过自己养一头奶牛。
可惜京城寸土寸金,陆阁老又担心别人参他奢侈享受,此事只得作罢。
如今到了辽东,没想到却还有这桩好处;再加上琥珀这几天整天练拳,胃口也渐渐大了,陆昀自然更应该犒劳犒劳自己姑侄。
两人又在床上赖了一会儿,这才纷纷起身洗漱。
这时天色已经完全亮了,李弼一早去军营处理各项事务,琥珀熟门熟路地找了守门的王侍卫,开始认真地练习拳法。
陆昀站在门口看琥珀打拳,面上的笑就没停过。
李弼忙,不能天天教琥珀打拳,就让守门的侍卫教;而琥珀也不负众望,一个月了,每天打拳都累得自己气喘吁吁、满头热汗,却做不出哪怕一个标准的动作。
陆昀从来没指望琥珀能学会武艺,只是想着让她动弹动弹强身健体,在她看来练拳和打五禽戏没什么区别;眼见琥珀打完了拳、满头热汗地跑了过来,陆昀朝着王侍卫微微点头,又让春婵夏婵端了盘奶糕与热茶出来:“教琥珀练拳辛苦了,和李侍卫一起吃些糕点歇歇吧。”
王侍卫早就习惯了陆昀赏给他们吃食,但照旧受宠若惊。他连声道谢:“应该的,夫人太客气了。”
陆昀也不矫情,直接让春婵夏婵搬出来琥珀做生意时的桌子,放下糕点热茶就离开了。
王侍卫李侍卫对视一眼,齐齐在对方眼里看到了笑。
陆夫人为人和善、又关心总爷和姑娘,隔三岔五就去厨房做出许多好吃的东西来,他们也能趁机改善改善伙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