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日是热茶与凉糕,热茶凉糕都冒着白汽,不过一个是热气,另一个是凉气。
王侍卫教琥珀打拳出了汗,他拿起凉糕吃了一口,面上笑容顿时更大——
这奶糕是糯米牛奶熬成米浆蒸出来的,又夹了酸甜可口的山楂酱放在屋外冻硬,一口下去满口生津,他连忙将剩下的半块奶糕塞进口中。
李侍卫原本在喝热茶,见王侍卫如此动作,也塞了块奶糕送入口中,吃完后他与王侍卫面面相觑:“我说老王,你觉不觉得,咱俩现在的生活特别滋润?”
王侍卫没说话,但表情明显是默许。
李侍卫沉默片刻后笑了:“你说,要是其余兄弟也能过上咱们这样的生活,那该有多好啊?”
王侍卫吃奶糕的动作慢了下来。他慢慢吃下手中的奶糕,忽然冷笑一声:“做什么梦呢?”
“总爷为了粮饷整天发愁,你我又不是不知道。”
“咱们都是军户家庭出身,你老子、你爷爷就拿够了粮饷?”
“这回人头的赏银,按理说该有一万两千两,结果朝廷只发了一半,今年冬天还不知道该怎么过呢。”
李侍卫也沉默起来,一时间两人都没了吃东西的心情,最后他笑一声:“也成,不吃了,拿回去给我家那臭小子开开荤!”
“实不相瞒,上回夫人赏的熏肉,我家那小子爱得不行,吃完了直舔手指头呢。”
王侍卫没有说话。
屋内,琥珀洗了手,兴致勃勃地吃着甜甜的牛乳粥,又拿起一块奶糕大口大口地吃着。
琥珀体弱,她吃的奶糕是温的,但酸甜可口的山楂奶糕照旧让她吃的眯起了眼睛。
陆昀慢慢搅拌着手下的牛乳粥,又开始琢磨钱的事情了。
上回李弼和刘巡抚据理力争,最后那些首级的赏银也只发了一半。
这回她在年礼上替李弼省下了一二千两银子,又请四哥卖了一件貂皮大氅换了一千六百两银子。
京城棉花棉布便宜些,四哥便全买了带回辽东,这又省了一笔开销。
里里外外,她少说替李弼带来三千两银子的进项,有这回赏银的一半了。
这时候,她要是说想帮李弼拓宽商路、帮他解决军饷的难题,李弼应该不会拒绝吧?
要做生意,免不得要找佟老板帮忙,四哥定然能帮到她。
陆昀低头吃粥,脑中却想着之前四哥说过的事,面上笑容越来越大。
四哥是陆昀大伯的儿子,今年也有三十岁了;当初祖父进京为官,大伯也跟着去了,后来纳了大名府的一位女子做妾,又生下了四哥。
陆家说是簪缨望族,但也不是人人都是读书的料子,只是靠陆家上上下下几百口人,每代都出一两个进士罢了。
四哥就不是读书的料子。他性格豪爽、不拘小节,但发现自己不是读书那块料子时,倒也切切实实地痛苦了很久。
祖父心疼孙子,正巧族中有人要去九边之一的宣府做巡按御史,祖父便让四哥和他一起去散散心。
四哥在宣府待了三个月,忽然就起了游历的心思。他回京和祖父谈了很久,又机缘巧合地结识了一位姓王的丝绸商,便托名王爱,和他一起到了辽东游历。
也因着这番经历,四哥如今成了佟老板的臂膀,四处寻找、照拂族人。
上回琥珀吃的鲜瑶柱,就是四哥替佟老板去京城做生意时,特意花高价带回来的。
想到四哥,陆昀心情大好,忍不住多吃了半碗牛乳粥。
吃完了粥,陆昀让琥珀去读书,自己一面替李弼做着护膝,一面琢磨见李弼的事。
这两天是不能见李弼的。昨夜她装醉说了那么多的话,如今应该羞得不敢去见李弼。
她要先等一等,再假装害羞地打听她那夜说了些什么。
说完了,再半推半就地假装喜欢李弼,说要替他赚钱分忧,帮他解决军饷的难题。
毕竟,她这样的罪臣之后,若没有李弼的帮忙,如今还在靠针线讨生活呢。
借着报答的名义说喜欢,任谁也挑不出错处来。
陆昀暗暗打定了主意,当天李弼回家,她推说累了、压根儿没有见李弼;等到了第三天晚上,陆昀才端了一盘冰凉香甜的奶糕,怯生生地去见了李弼。
李弼正坐在书桌后看书。见了他,陆昀慢吞吞地把奶糕推到李弼面前:“屋里燥,总爷尝尝这个,免得上了火气。”
李弼便放下了书看陆昀:“婉婉怎么不看我?”
“……没有,”陆昀照旧低着头。她小心翼翼地问:“前几天……我是不是喝醉了说胡话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