辽东千不好万不好,只有一点最好——
辽东的冬天实在是太冷了,哪怕陆昀身边没有带着丫头婆子,一旦进了雅间,也照样关紧了门窗,唯恐外头的冷风吹进来,吹病了她这位从南方来的柔弱夫人。
进了雅间后,陆昀并膝坐在椅子上,一件件地望着彩凤楼做好的首饰。
金银玉石的钗环桌子富贵堂皇,上面镶嵌着大颗的红蓝宝石,一眼望去金灿灿的,几乎要刺痛了看客的眼睛。
可陆昀看着看着便皱起了眉头——
到底是边镇,这里富贵人家不多,买首饰的人少,做首饰的技艺也很平庸。即便陆昀一早预料到了这件事,可看着面前的这些首饰,陆昀照旧无声叹气。
太粗糙了。
虽然有几支攒丝嵌宝金簪,但样式太老旧了,白白浪费了东西和手艺。
陆昀叹息,站在旁边的佟老板便心头一跳——
这位陆夫人可是李总爷的心头好,一早就搬进了李总爷卧房与他同住就算了,听说衣食住行都是独一份儿,李总爷都没她过得好;有个丫头不知道怎么得罪了陆夫人,李总爷勃然大怒,直接让人把那丫头拉出去杖毙。
幸而陆夫人心善,握着李总爷的手柔声求情,李总爷才消了气,只让人打了她二十板子。
辽东官家的夫人小姐就那么几十个,陆夫人明显是其中最重要的一位,要是彩凤楼的东西不能讨了陆夫人的欢心,那岂不是砸了彩凤楼的招牌?
佟老板一时间心惊肉跳。他弯腰陪笑:“夫人可是有哪里不满意?”
“咱们彩凤楼的师傅,手艺向来是辽东顶尖的,刘巡抚的女儿、陈——陈公公的腰带,这些东西都是在彩凤楼做的。”
佟老板又是一阵心惊肉跳。
他本来想说辽东刘巡抚的女儿和镇守太监陈公公的夫人,又想起陈公公的夫人是他的对食,若是拿这两人与陆夫人并列,唯恐陆夫人会觉得晦气,忙小心翼翼地望向陆昀。
陆昀兴趣缺缺地应了一声:“东西料子不错,做工也好,只是样式不合我的心意。”
佟老板越发紧张了。他照旧陪笑:“那夫人想要什么?小人一定照办。”
“倒也不必麻烦,”陆昀照旧淡淡的:“我画个图样,佟老板让手下的师傅帮我做了,这便是了。”
这是,看不上彩凤楼的东西?
佟老板有些失落,又连忙笑道:“王爱,快去取笔墨纸砚来,好伺候夫人作画!”
王爱立刻称是离开,不过片刻就取了文房四宝过来。
他贴心地将白纸铺平在桌面上,又用镇纸压好,这才站在一旁研磨:“夫人请。”
陆昀懒洋洋地提笔,笔尖落在纸上的那一刻,她忽然抬头望着佟老板,面上有些疏离的客套:“我作画时,不习惯旁人在旁边看着,还请佟老板离开,让这位——这位伙计在旁边伺候就好。”
“……”佟老板一时间愣住了,片刻后才强笑道:“夫人说的是,小人这就离开。”
“若有旁的事情,总兵府的人就在门外等着,倒也不需要小人在此侍奉。”
说完望着陆昀一步步倒退到门口,这才推门离开。
陆昀忍不住皱了皱眉头。
她当然知道总兵府的侍卫就在门口守着,所以她才特意要了笔墨纸砚过来——
侍卫在,她不能和四哥说话,只好用纸笔交谈。
门一关上,陆昀立刻画了个钗子的草图,又取出另一张纸迅速写下一行字:四哥如何在此?
王爱照旧站着。他取过笔迅速作答:佟老板生意大,走南闯北,我化名王爱帮忙行商,趁机寻找族人。
陆昀勾了勾唇角。
她四哥名唤陆暧——陆家这一辈的人,清一色是带着日字旁的单字名。暧、爱同音,王则是此地大姓,倒是不惹人注意。
弄清楚四哥的现状后,陆昀立刻找到了主心骨。她又写下一行字:琥珀安好,族人安好否?
王爱接着写:未曾全部找到。婉婉善事琥珀,休理他事。
陆昀立刻皱起了眉头。
陆昀小名婉婉,四哥这话,分明就是不准她再插手陆家的事。
她恼了,又写道:妹既承陆姓,自当为陆家分忧。
王爱看到后却搁下了笔。
陆昀纳闷,见他比着口型:婉婉如何跟了李弼?
陆昀:“……”
坏了,她是瞒着四哥、六哥跟了李弼了,她居然把这事给忘了。
陆昀下意识摇头。她也比着口型:忘了。
王爱看她片刻,提笔写下一行字:二位兄长台鉴……
陆昀脑子一下子就炸了——这是之前她写给四哥的信!
王爱笔走龙蛇,不过片刻就写完了那封简短的信,如今放到陆昀面前点了点,意思清清楚楚,分明就是让陆昀解释那封信是怎么回事。
陆昀看着信件头皮发麻。
信不长,只有寥寥数十字——
二位兄长台鉴:
妹已适于李门。
夫李刚果负才,公正有执,望兄勿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