唯女侄珀年幼羸弱,挂怀于心,忧忡难断。
夫怜侄之多病,欲邀侄于李门,以安其身,以全庭训。
伏请兄允。
妹昀手书。
这信的意思不难理解,就是说她跟了李弼,李弼那人刚毅果断卓负才干,又为人公正有操守,请兄长不要担心她;又说她担心琥珀,说李弼想让琥珀过去一起住,好帮琥珀调养身体、让她接收教育,请两位兄长答应。
信很好懂,但四哥在适字上画了个圈。
说婚嫁之事时,适与嫁是同一个意思,但她跟着李弼可是无名无份啊……
陆昀心慌得不像话——四哥大她十岁,来辽东后一直照顾着她们,陆昀瞒着四哥跟了李弼,她做错了事,这事让她怎么跟四哥说啊……
陆昀怯生生地看向四哥。
四哥满脸愧疚,眼睛红得厉害。他将写过字的几张纸折好,又借着添炭的动作烧了那几张纸,这才回来比着口型。
他道:婉婉,四哥护不住你,已然无能至极,如何能让你再为陆家冒险?你只管安心跟着李弼,陆家之事,四哥自能处置。
陆昀顿时就恼了。她瞪着王爱,意思清清楚楚:我也是陆家的人!
王爱看她片刻,没有多说话,只将纸张又移了移,他微微提高了声音:“夫人画的图样真好,可要再画几张?”
陆昀回过神来,忙道:“自然。”
说着又画了几张兽首出来:“这几件首饰,是要给总爷用的,你们做时务必用心,千万不要出了岔子。”
王爱连声应是,又见陆昀写了一行字:四哥,有一件事,万望四哥帮忙。
王爱看了一眼,对着她微微点头。
陆昀便笑了。她提笔写了好几行字,王爱的眉头便越皱越紧,最后微笑着接过了笔:这事艰难,但定不辱命。
陆昀喜形于色:“当真?!”
她没忍住说了出来,一时间心惊肉跳地望着屋外。
王爱只烧了那张纸。他也提高了声音:“夫人只管放心,小人定然不会辜负夫人的重望。”
陆昀完全放下心来。
她这回来彩凤楼,为的就是求四哥帮她做了这件事;既然四哥答应了,她便卸下了心中的大石头,只随手又画了几样见过的首饰,这才递给了王爱:“这几件首饰,你务必认真打了,越早越好。”
王爱连连称是。
陆昀又看向桌上摆着的那些首饰。
除开女子的钗环项圈,还有为小孩子打造的长命锁。
长命锁有金有银,清一色都是空心的,拿在手上很轻,正适合小孩子戴。
陆昀朝着王爱扬了扬下颌:“这些长命锁都有些什么寓意?你说说,我好看看要带哪一件回去。”
王爱也笑了。
这些长命锁本就是他为了小琥珀打的,从一开始就十分用心,当即侃侃而谈:“这长命锁上雕刻的是莲花纹,莲花高洁,又是佛家象征,有纯洁与智慧之意……”
王爱将十几块长命锁一一介绍了,最后拿起那只雕刻着诃子枝的长命锁递给了陆昀,声音也越发温和:“这块长命锁上面雕刻的是诃子枝。”
“诃子枝是药师佛手持之物。药师佛是大医王,有治愈疾病的寓意。”
陆昀笑着接过长命锁:“就这个了。”
“对了,把那些铃铛、菱角什么的也都包好。”
王爱便帮忙打包——之前陆昀特意让彩凤楼打了些给孩子玩的金银馃子、小铃铛小菱角之类的玩具,这些东西不算精巧,只是哄孩子开心的玩具,正好能带回家去。
一切都包好后,陆昀依依不舍地和王爱道别,这才带着长命锁和那些玩具回了家,结果刚到住的院子就愣住了。
院中有一大一小两个身影,清一色的曳撒和靴子,分明就是李弼和琥珀。
琥珀望着身前的李弼,学着他的样子打拳。
她生来体弱,平时走路都能摔了,何况是跟着练拳,是以每个动作都摇摇晃晃的,陆昀看了小一刻钟,硬生生没能看到她做出一个标准的动作。
李弼便过来替她纠正动作。
琥珀爱面子,一边被李弼摆着胳膊腿儿纠正姿势,一边昂着头嘴硬:“姑父,我能做好!”
李弼给面子地哄她:“姑父知道,可姑父有个坏毛病,一见别人打拳就想着帮人纠正姿势,琥珀让让姑父,好不好?”
琥珀就笑了:“好呀好呀,我让让姑父。”
两边的侍卫憋笑憋得两肩颤抖。
要是平时谁动作不标准,总爷早一脚踹过去了,哪里会这么温柔地帮人纠正姿势?
陆昀也笑了,李弼琥珀齐齐回头望她,双双眼睛一亮。
琥珀立刻拨开李弼的手跑了过来:“姑姑!”
“嗯,”陆昀弯腰晃了晃手里用红线系着的小菱角:“这个小菱角,给咱们好英俊好英俊的琥珀小郎君压襟,好不好?”
琥珀眉开眼笑,陆昀示意乳母将琥珀带走,这才看向了李弼:“总爷好雅兴,居然在教琥珀打拳。”
“琥珀体弱,打几套拳法强身健体,对她来说不是坏事。”李弼自然地走到陆昀身边,捧起她手揉了揉,确定她手温热着,这才笑了:“彩凤楼的东西不合心意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