……不知哪个犄角旮旯里的一扇门轰然倒地，走出一道红衣身影。狐不言偏头避开飞溅的木屑，头疼地直捏眉心。

再看窗外，日暮时分辉煌的颜色两三个时辰以前就尽数褪去，幻境中时间早已过了子夜。

整整大半天，不仅没找到闻心，她自己都差点绕进去。

这个幻境表面上看就是莲芸楼三层地区，由几十个房间和连廊楼梯相连，每个房间进去要么一脚踏空，要么进入一处景象投影，都与为莲芸准备入李府相关。

看起来非常好走，把整座楼摸排一遍也用不了多久，还愁找不着闻心吗。

几个小时以前狐不言也是这么打算的。

结果……

大爷的谁来告诉她，为什么进入一层的一个房间后会出现在二层被锁了门的房间里面！？每个房间每重幻影都与另一个房间内空间联通，实际上完全突破了现实的空间逻辑。

更闹心的，不仅她在动，闻心可能也在移动，随着身处空间不停变化，她根本不觉得两人有恰好碰上的运气。

狐不言活了这么些年，没见过哪个幻境能造成这样式的。

“这哪是幻境……”她哭笑不得：“当个护山大阵随便放在哪个捉妖门派都绰绰有余。”

不过也侧面说明幻境主人要么法力强，要么死后执念过深，幻境才会如此复杂，拥有改变空间规则的力量。

这就怪了。

不管以上哪种情况，那股精神镇压都不可能一捏就碎。此前狐不言还以为单纯是幻境主人弱，现在看来……这个存在的目的究竟是什么？

身后的木门缓缓复原。这个下午狐不言踹碎了不下五扇门，那存在简直就像没了脾气似的，不发怒不招惹不主动现身，就默默在她屁股后面收拾一地残破。

好在，在狐不言耐心耗尽之前，她摸清楚了这些空间联通变化的规律，哪扇门后是虚空，哪扇门后有幻影，哪片虚空联通走廊、哪层幻影联通哪个需要踹开的房间……

脑海里渐渐绘制出清晰的三层动态地图。

一条明确的路线逐渐联通，最终指向这片地图里她唯一没有到过的地方——

半个时辰后，狐不言长舒一口气，终于站到了最后也是最华丽的一个房间前。这里面一定会有那个人，莲芸。

她推门而入。

入目便是一张轻粉色纱幔包裹的大床，床对面坐着一道影影绰绰的白衣身影。

狐不言停下步子，猝不及防地笑了。

抱着找人的意图转了整整大半天无果，都打算随缘了，却在这儿看到了熟悉的背影。

什么叫踏破铁鞋无觅处，得来全不费工夫？

她扭了扭走得僵硬的脚踝，忍笑，用半分抱怨半分调侃的调子道：“莲芸妹妹，真是让姐姐好找啊。”

那道背影没有闻声回头。

哟？"回头看姐姐一眼嘛，"狐不言现在一点儿不着急了，缓缓踱步走到那人面前：“好徒儿，好情缘？”

“闻心？”

……

嗯？

被叫了这么多称呼，放在平时小徒儿肯定会回头，安安静静地，就给她师父一个眼神，那眼神会说话似的："师父莫要戏弄我"。

但是现在。

她不站起来，狐不言只好蹲下身。

坐在床边的人连发丝都没乱，垂着头侧颜清隽，眼睛半阖，乌黑的睫毛随着有些紊乱的呼吸轻颤。

似乎对外界刺激没有了反应。

狐不言轻一拧眉，手指抵住闻心下巴，稍微施力迫使好像陷入自闭的某人抬头，强行对上闻心散落无焦距的目光。

“怎么了，嗯？说话。”

"还认人吗？"

迎着狐不言的动作，闻心颈子仰起来，墨瞳缓缓转动，看起来还留有自主意识，但又茫然。

“莲芸？”狐不言奇怪，试问一句。

仰头看她的人摇头，嘴唇轻启，倒是还否认得坚决"不是莲芸。我。是闻心。"

还行，记得自己是谁，比那捉妖师强。

但也不对劲。

闻心的精神强度不必现在的她差多少，没道理陷入这样木讷的状态。

狐不言先点头肯定，然后循循善诱，想先把她的自主认知唤醒更多：“我呢？还认得我吗？”

闻心愣得更久，好一会儿才迟疑：“师……师父。”

喉咙里滚出一声闷笑，狐不言半扶半抱着她起来：“走，先带你出去。”

这状态可不让人放心。

一丝光透过窗棂。不知何时，窗外雾蒙蒙泛白。

昼夜更替，黎明已至。。

咚。

咚咚。

敲门声响起。

狐不言心中一惊，“明日一早”的时间点到了，幻境会发生什么变化？

一股直觉攥紧心脏，让她下意识将怀里的人环得更紧。

门外响起一道声音：“姐姐，该去李府啦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