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终于来了,让本公子等了这么久,这楼里从姑娘到你这管事的都挺傲啊。”清澈又略微不正经嗓音叽里咕噜吐出一长串话。
李公子折扇一开,"啪"地一声,上书——“天下我第三”龙飞凤舞的几个大字。
忽略性别不说,还挺像地主家的风流小傻子那么回事。
她一起身,狐不言便上下打量一眼。
利落高马尾,天青色的袍子,白玉腰带往腰上一缠,看起来要多富贵有多富贵。腰间坠一令牌,随着她动作晃得惹眼。
哟,还是沧溟派的捉妖师。
这么年轻,看着和闻心差不了几岁,应该是门派每年放出来历练的。只是又有长老令牌傍身,也不知是哪个倒霉长老的宝贝内门弟子,出师未捷就迷失在这幻境之中了。
不过……
这书里捉妖门派的人实力这么弱吗?一个幻境就能让她彻底迷失心智,难道是作者为了衬托闻心大女主的身份故意这样?
狐不言看着这人傻兮兮的浅色眼睛,一身富贵的扮相让她看起来更像一只皮毛丰美、精力过于旺盛的某种人类好伙伴。
头疼。
若只有她和闻心二人进来也就罢了,现在看来……到底有多少个人被幻境捕获?
狐不言没给出任何回应,那头李公子却像是被设置好的程序,自顾自地开始推进"剧情"。“你是这里管事的,我尊你一声老板,来来来你给我说说,你家姑娘是有多大面儿,一个月了还请不过来?”
狐不言淡定地与她大眼瞪小眼。
"说不定是你不够有诚意呢?那人家姑娘不愿意我有什么办法?"
狐不言觉得她说得很有道理,但显然李公子不这么觉得。她表情空白地"啊"了一声,似乎不知道该怎么接下去了。
狐不言好整以暇,看自己不按照剧本走幻境又当如何继续?
攸而。
空气难以察觉地波动开来,狐不言注视着手里冒着热气的茶杯,看它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频率虚幻了一瞬间,像一段本就不真实的投影卡带了,真实的虚无从间隙里渗出。
循规蹈矩的剧情里出现了不安分的躁动因子。
应当镇压。
狐不言晃茶杯的手一顿,喉口泄出声轻微的闷哼,抬起头来,挑衅地一挑眉。
很久没有哪个存在,不管是人还是妖魔鬼怪,敢在她头上施加精神力碾压操控了。唉……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,狐落平阳被妖欺……
手指接住两滴不存在的泪,狐不言悲伤得跟真的似的。
她还没过完戏瘾,那个幻境里的存在约莫是看不下去了,精神压力从一整个面收束成一根尖锐的针,针尖悬于狐不言天灵盖正上方,逐渐逼近,所过之处连空气都发出被破开的尖锐嘶声。
一但这根针穿透精神域,神魂受损,下场就不止迷失那么简单了。
听话。那个存在这么说。
狐不言嘴角的弧度一寸一寸地放平,剩余的那点儿笑意留存在上扬的眼尾,化成半分不耐和讥诮。她抬头的动作没变,瞳孔里映出那根常人看不见的针,那姿态仿佛在赏一朵开在枝头的花。
然后二指轻巧地一拈。
一声隐约的脆响。
空气重新流动。
狐不言歪头,继续挑衅"没了?"
死寂的沉默后,四周的一切狠狠地震荡了一下,茶杯中的水全晃出来洒了狐不言一身,而后被卡带的剧情重新走了起来,对面李公子眼皮子开始眨动,看起来要多疑惑有多疑惑。
那个存在大概是明白打不过狐不言,小小地愤怒了一下,然后不甘不愿地离开了,表达了眼不见为净的意思。
狐不言拎着被淋湿的散发着茶叶清香的发尾和袖子,差点气笑了。
对面显然已经忘记刚刚发生了什么,在幻境操控下忽略了一切不合理的地方,继续尽职尽责地扮演她的角色。李公子:“本公子诚意在这儿了,银子也到位了,琵琶孤本也送了,人到底什么时候过来?”
入了幻境她好歹也算个客人,茶都不让人喝一口,狐不言这回连嘴都不想张了,彻底摆烂。
然而那个存在似乎也不指望她能配合了。
并且打算恶心她一把。
“唉呀——”狐不言额角一抽,听着周围响起自己的声音,要多谄媚有多谄媚,尾音妖娆地拉长。"您放心李公子,我只跟她说是去弹曲儿,她哪有不答应的道理?等今夜过了,明日一早就能送到李府去。"
“等到了您府上,该怎么办不还是您说了算?”
狐不言:“……”
诡异,鸡皮疙瘩掉了一地,等出去了不管幻境的主人是谁,都值得暴打一顿。
李公子这才满意地"哼"了一声,"啪"一收折扇,起身:“本公子还有要事,今夜不留了,明天一早我要看见人。”
咔哒。
门能够打开了。
狐不言伸懒腰,一边走一边道:“走吧李公子,我送你一趟。”
两人前后脚走出门,狐不言听着身后人的动静,也没回头,突然问:“对了李公子,你手上扇子说你天下第三,第一第二是谁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