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莲芸再也没回来过。”狐不言道:“一个跟随莲芸到李府去的小丫头回来便郁郁而终,死前终于肯告诉梦歌莲芸的去向。”
再没有回来,是因为永远不可能回来了。她欣然答应了去李府弹琵琶的邀请,以为是李公子的坐上宾,没想到只是满座宾客的猎物。
闻心:“莲芸楼据说是为她空出的,这件事以后被老鸨挪作别用,对外宣称莲芸很得李公子欢心,已经被赎身了。”
狐不言嗤笑一声:“按照梦歌的说法,那个老鸨不可能不知道李公子的真实意图。”
就算事先不知,楼里的姑娘在李府死了,对李家来说毕竟不是一件可以大肆宣扬的事。那时莲芸不管是琵琶技艺还是相貌都可以排进楼中前十,看老鸨事后的说法——
闻心问:“李家用什么法子息事宁人的?”
狐不言想到那日老鸨见钱眼开的模样,毫不意外地道:“不用什么别的法子,钱到位就行。我猜李公子最不缺的就是那玩意儿。”
至于其他看到这件事的人之中,宾客是参与者,那些小侍从小丫头,甚至都不用封口费。如若保守不了秘密,死了一个头牌姑娘坊市间还会议论些许,死了一个仆从可就真的无人问津了。
那个小丫头不也是郁郁而终时才终于敢把这件事告诉梦歌的么?
好友离开时的音容笑貌宛在,几天后连身体都找不到在哪里,一捧骨灰都带不回来。
梦歌不愿意有朝一日落到那样下场,更何况她还有一个性情温良,偶尔被欺负了都无意报复的兄长。她收着这个秘密两年,谁也没有告诉,一直寻找着带兄长逃离这里的机会。
直到她听见了抹脸妖的声音。
换脸仪式。
为什么好人死了坏人活着?不就是因为身世云泥之别吗?既然如此,有钱有权之人的皮囊她借来穿穿有何不可?
于是梦歌找了一位情缘。张公子喜欢她什么?不重要了。她喜欢张公子能用钱摆平一切的底气。
“我想成为他,堂而皇之地走出这个鬼地方,再用张家的钱把哥哥赎出,一辈子也不回来,远走高飞。”她笑得比哭还难看:“我已经成功了。”
可哥哥却永远离开了。同样因为换脸仪式。同样因为,有人和她一样,看上了别人的身份和皮囊。
瞧,多么讽刺啊。
自从莲芸的事以后,为她特意空出的楼原本可以匀给别的姑娘住,但老鸨这个成天精打细算的人却将这栋楼作为堆杂物的地方,废弃的缎子、乐器……隔十天半个月才会放进去,平日里没人会来这里。
两人来到楼前停下。
闻心顺着狐不言视线望去:“你在看什么?”
狐不言手指一勾,二层窗棂缝隙里夹着的黄纸被一把抽出,飞到手里。符纸表面已经蒙上了一层厚灰,她嫌弃地"啧"了一声,拈着一点边缘递给闻心看。
“人间风水里驱鬼的符。”
闻心上前一看,仔细感受半晌,摇头:“我没感觉有灵力波动。”
“哈。”狐不言短促地笑了声:“没有就对了,这就是个唬人玩意儿,起到个——呃,心里慰藉作用吧,连道行都没入。”
闻心仰头,狐不言离得她很近,多少根睫毛都数得清。她问:"师父,世上除了妖,还有鬼吗?"
“总有人不愿入轮回。”狐不言说。
“妖呢?妖死后去哪里,有的妖也会变成鬼吗?”
“会。”
闻心点点头。
“空出这么大一座楼不住人,又在不明显的地方贴黄符……”狐不言摸着下巴:“到底是单纯觉得前楼主死了晦气,还是出过别的什么事?”
大多数时候,原身是动物的狐不言直觉还是很灵敏的。比如现在,她更倾向后一种猜测。
“我们先去找别人打听打……诶?”
话还没说完,那头闻心已经推开门,自语:“究竟怎么回事,进去看看就知道了。”
兵来将挡水来土掩,见招拆招。
狐不言耳尖突然一竖,毛茸茸的耳朵从发顶"咻——"地探出来,她顾不得按住,急声:“不对,等等。”
门在闻心身后关上。
“。”
狐不言轻轻咬牙,这个闻心,本事还没多高,胆儿倒是越来越肥。
没办法,她轻叹,人已经进去了,她这个做师父的没有干等在外面的道理。
“真是……找了个祖宗来的?”
狐不言刚走到门边,"吱呀"一声,门从屋里推开一道缝。"闻心?"狐不言皱眉喊了一声,没人回应。
光从门里透出来。
光?
现在不是晚上吗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