幻境中装束不变,那这把扇子应该也不属于"李公子",而是属于这个沧溟派捉妖师。
身后的人脚步顿了顿,身体似乎挣动了一瞬,最后还是只留下一句干巴巴的话:
“一把扇子而已,老板何必较真。”
狐不言心下有了计较。
还保有一定的自我意识,幻境破了应该还有救。挺好,这姑娘幸运,她们再来晚一点恢复自我的几率就微乎其微了。
她本来还想看幻境里"离开"能不能脱离这座楼,结果只是一眨眼,李公子就不见了。
……有点草率啊。
出了门,没再有哪个"NPC"来找她过剧情,在第二个剧情时间点到来以前,"游戏"似乎来到了自由探索阶段。
但等待时间不会太久,最多到"明日一早"。
好了,狐不言揣着手溜溜哒哒,让她来看看,某个不听话的小徒儿跑哪里去了。
推开一扇门,里面一群小丫头叽叽喳喳,欢心鼓舞地像找到吃食的麻雀——
“衣裳送来了,在哪里?多带几件儿,啧,不是这些……妈妈前些日子不是送来那么多上好的缎子?不能让人家看轻了,姐姐可是我们这里的头牌!”
“也不要这些!”另一人撅嘴摇头:“姐姐的皮肤那么白,适合鲜亮灵动的,这么沉的红色看着老气,李公子看了怎么会开心?”
"袖子宽了!"
“裙摆太长了!”
“唉呀,你眼睛好好看看行不,这么老些丁玲当啷的挂在身上,一动就响,姐姐怎么弹琵琶?”
狐不言站在门外,揉揉耳朵,"打扰?"
……没人理她。
这扇门虽然能打开,但里面却更像一出情景演绎,出演着过去的时间,而狐不言站在时间的另一个点上,只能做一个观看者。
她迈步走进,迎面小跑而来的人不闪不避,径直穿过她的身体。
那边挑剔裙子的姑娘,这边选缎子的几个小丫头……
狐不言一一看过,确认了一件事。
都是幻影,这个房间内没有能像李公子那样与她对话的人,穿着打扮也都是正常的,不似那个倒霉蛋捉妖师。
这里没有人被捕获迷失。
狐不言慢慢整理思路。
整个幻境就像一出电影被切碎成不同片段,每一个片段出演的角色都不同。有人进入幻境,出演某个角色,这个角色就能"活"过来,一定程度上完成一些非情景内容的行为。
但太过脱离情景,比如她刚才完全打破"老鸨"的行为模式,就会触发幻境主人的惩罚。
但这个幻境的主人究竟想做什么呢?
一般而言,这种幻境要么是法力高深之人故意设局,要么,就是生灵死后执念所化。但无论哪种,都是具有目的性的。
这么大一出戏,难道只是为了捕捉操控更多的人?
可依照梦歌的说法,幻境里的时间点距离现实世界已经过了两年。足足两年,每隔十天半月就有人来堆放杂物,如果这些人都迷失在这里,不断有人从现实世界失踪,不可能不被发现。
而且这么多人也足够填充很多角色了,狐不言推了好几扇门,并未发现除了捉妖师以外的其他人。
这条廊道尽头只剩一扇门了。
本着来都来了的想法,还是进去一下吧。
这里似乎是为莲芸准备曲谱的房间。那位李公子送来的孤本被小心翼翼地盛放在架子上,原本已经非常脆弱了,不便连续翻动,就有专门的小侍从一点一点地抄本。
狐不言目光一定,其中一个埋头做事的小丫头虽然也是穿着侍从的衣裳,但制式和颜色都不同。
这里作为西京最大的风月之地,是整个京城除了贵妇人们的宴会外最追寻打扮风尚的地方。每一年流行的衣服花色、簪子用料都不同,哪怕是最末的侍从,每一年的衣裳也会不同。
狐不言走近,避免吓着聚精会神的人,先轻轻一敲桌子侧面。
小丫头抄谱的动作一顿,茫然抬头:“谁……妈妈!”
果然。
狐不言不指望普通人还能对幻境有抵抗力,便顺着她现在的身份问:“我来看看你抄得怎么样了,明日莲芸就要去李府。”
小丫头腼腆一笑,很高兴似的:“还有一小段就好啦。”
“这么高兴?”狐不言问。
小丫头期盼地双手紧握在胸前:“妈妈你是知道的嘛,我从小就生活在这里,还没去外面见过世面呢。莲芸姐姐选了我跟她去李府,我当然高兴都来不及。”
“你跟她去啊……”
狐不言意识到她或许便是梦歌提到的那个侍女。
如果当时她没跟着莲芸去李府,大概也不会日日活在煎熬和被"捂嘴"的恐惧里,郁郁而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