闻心在狐不言怀中抬头,嘴型好像又叫了一声师父,但狐不言听不见她的声音了。
极短的时间,吸进肺的一口气还没来得及呼出来,眼前景象全部虚化成白影,雾气蒸腾般扑面而来,狐不言手上一空,她双臂立刻收紧,然而怀里那人已经不见了。
再一次眨眼,她又来到一层熟悉的房间门口。
狐不言站在原地。
周围是穿行的人流,侍从们用托盘端着上好的绸缎、温润的玉石发簪。一切照旧,散发着熟悉的气息。
有那么一瞬间恍惚,她觉得自己应该站到那队伍里面去。
当然只是极短的一瞬,反应过来后那点儿感觉便烟消云散。
她脸上没什么表情。
脑海里还是闻心快要被幻境带走时,张口叫她师父的样子。
在狐不言看来,这就算一种欺负了。
"你还站在这里做什么?"耳熟的声音从大开的房门里传出,一个人从里面走出来:“快来啊,姐姐明天还等着这些谱子呢。”
又是那个捉妖师。
狐不言眼睛一抬,第二次"过剧情",这次她们都领了新角色——为莲芸誊抄曲谱的侍从。
即便迷失在幻境中了,这人原本的性格似乎也没变,没哪个侍从像她一样自来熟,话也多。她捞起狐不言的手腕,嘴里一边叭叭,一边试图拉着人往里走:“快点儿,我手都抄酸了,你还在外面躲清闲!”
没拉动。
她一回头,身后的人简直纹丝不动,偏着头似乎在打量什么。
"在想什么呢姐妹?"她好奇。
狐不言扯了下嘴角,这点弧度不足以勾起往常的笑意,"在想依靠我现在的力量能不能把这见鬼的地方破了。"
无人察觉的角度,眼睛里红光乍现。
而后又缓缓消退。
“啊……啊!?”
她显然没听懂,但不妨碍她比狗还敏锐的直觉嗅出那人话音里暴民的气息。
浅色的瞳孔里缓缓浮现意一丝惊恐。
然而狐不言这句话显然不是说给她听的。十分之一的法力,可以破,但不确定因素在于闻心。闻心的状态很容易受制于那个存在。
那捉妖师眼睁睁看着狐不言胸口起伏一下,终于回过头理会自己:“怎么?”
她憋的一口气"噗嗤"漏了点,暴民似乎放弃了搞破坏的想法。
“那个……”她眨眨眼,表达友好:“你心情不好吗?”
那种非人的状态不该显露过多,狐不言看向面前人浅色的瞳孔时,已经恢复了一如既往的笑意:“只是一个小玩笑而已。”
看起来非常友好。
然而并不。迷失的捉妖师咽了咽口水,这人背光看着她的眼神漫不经心,里头一丝淡淡的灼烧的情绪,让她几乎不敢对视。
怎么回事?后背好像凉丝丝的。
“那……那快来吧。”
狐不言这回跟着她进去了。
胡乱施为只会更加被动,她需要先整理思路,弄清楚为什么偏偏是闻心出现这种状态。
这个房间里没有嘈杂的声音,几个人都埋头抄录,倒很适合思考。
狐不言坐在一处空桌上,还没想上几分钟,一只手突然"啪"地拍在桌上,猛然打断了她。
“你出去躲懒也就罢了,怎么现在还不抄!”
"你再这样我去跟妈妈讲了,让她罚你!"
狐不言自认脾气不错,但被人粗鲁打断思路仍然令人不快,尤其是这声音非常尖利,让人怀疑她是不是噪鹃转世,实在不怎么美妙。
“门在那儿,慢走不送。”
滚。
一个字砸过去,把这姑娘砸没声了。但她也没走,整个人站成一根木头,脸上表情逐渐化为空白。黑眼仁蠕动着,寄生虫一般吞噬了眼白,变成两个漆黑的眼洞。
“干活……”
“准备……”
“给姐姐抄谱!”
狐不言环视四周,本来还低着头的人全都睁着一双黑眼,衬得那倒霉捉妖师那双浅色眼瞳格外鹤立鸡群、出类拔萃、前所未有地顺眼。
又来了。狐不言叹气,就多了些数量,吓人也没个新意。
面前的监工见恐吓无效,嘴巴缓缓张开。
看样子是准备尖叫。"啊——呃!"
下巴被一只手猛地向上一推,发出一声牙酸的咔吧声。
狐不言微笑,五指筋骨绷紧,就这么钳着人下巴站起来,瘦小的身体鸡仔一样在她手里扑腾,脖子抻得挂面一样长。
“姑娘们,嘘——再叫就把你们下巴卸了——安静听我说。”
“我不大愿意对你们赏心悦目的脸动粗,现在把嘴巴闭上,好吗?”
手上的"人"渐渐不挣扎了,几双眼睛里的黑色不甘不愿却又不得不褪去,显然对暴力镇压的手段很是忌惮。
“这就对了,”狐不言满意:“能够吃一堑长一智才不是蠢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