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记得那天在下雪,是我第一次去布施厄运。”
生命的长河在一点一点流动,时间在变慢,周岭南在回忆。
“我没能控制好厄运之力,直接让一个中年男人出了车祸,当场死亡。”
何祟拳头一紧,血流得更多了,砸在地上晕开一小片暗红。他没有擦,只是死死盯着周岭南,喉结上下滚了一下。
“我看着,不过一会儿,那里聚集了很多人,亮起了红的、蓝的灯。”他周围的能量涌动得澎湃。
“我当时很奇怪,为什么我布施的厄运会影响这么多人。”他情不自禁起了身,动作那样自然,整个人变得柔软。
“我是一只小黑猫,就躲在垃圾桶后面,我原本只需要悄悄走掉。”他的声音轻下去,像在对自己说。
“可是,我为什么只是停留在原地,耳朵就能听见他的妻女在哭泣,眼睛就能看见许多葬礼上的白巾,手心里有了雪的温度。”【他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手掌,仿佛那场雪还落在上面。】
也就是从这个事件开始,因为有了特殊精灵的诞生,那个女人向主神提议,气运精灵的族里都应该选出一个监管。
监管同族精灵布施气运与厄运有度,更要时时看顾着尚且无法掌控力量的南。祟在心中念叨。
“那是我的第一次自主布施厄运。”
他抱着自己的膝盖,忍不住默默哭泣起来。命息界的薄雾似乎也浓了几分,裹着他轻轻晃动的肩膀。
何祟低着头不知道说些什么,整个人木木的,他也不是第一次这样了。但是看周岭南恢复得还挺快,他好像想起点儿什么:
——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。他刚被选为监管,去见那个传说中的女人。
“你怎么在哭啊,让我怪难琢磨的。”祟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。
“抱歉,我刚得知了不好的事,失态了。”崔若馨拿起一盏灯照亮了对方,泪光却远比灯光更加灿烂。
“你都等我这么久了,也听了那么久的哭哭啼啼,还在等着。厄运精灵最讨厌这样了,换做其他精灵早就跑了。”
“我不知道,选拔轮到我了,我就得等着你考量我。”
他坐直了身板,灯光照到了他更多的脸庞。
崔若馨笑了:“好,我这就来考你,你知道……人类为什么要哭泣吗?”
他看着她的泪痕在灯光下的粼粼足迹,一时间愣住了。
崔若馨见他没有回答,脸上依旧倔强地掉下最后一滴泪:“因为悲伤也是一种力量。”
祟从回忆里抽身,看着眼前还在轻轻抽噎的周岭南,忽然觉得,自己好像有点懂了那句话的意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