水晶吊灯折射出细碎的光斑,落在满桌高档菜肴与猩红的酒水上,也落在崔明远那副看似诚恳、实则暗藏打压的笑脸上。
他端着酒杯,身体侧着,目光却似有若无地瞟向崔雨,语气里带着几分故作惋惜的调侃:“说实在的,小雨这孩子在国外待了几年,书是读了不少,但毕竟没在咱们这行里滚打过,实践经验还差得远。我这做舅舅的,本来想着让她先去自家公司待待,学学根基,她倒好,偏不领情。”
他顿了顿,话锋一转,意有所指地朝林砚举了举杯,“跑去林董您那儿实习,说是学习,其实我都替她慌。没成绩没阅历的,到时候给林董添麻烦,还得请您多多包涵,小孩子不懂事,您多担待。”
满座的目光瞬间都聚了过来。有看热闹的,有看林砚反应的,也有带着审视意味打量崔雨的。
于粟坐在她身旁,指尖悄悄在桌下捏紧了她的衣角——谁都听得出,崔明远这哪里是说外甥女不懂事,分明是借着饭局的场合,当众踩低崔雨,既卖了林砚人情,又想让崔雨在众人面前抬不起头。
崔雨端坐在那里,指尖轻轻搭在桌布上,指节微微收紧。
她没有急着开口反驳,也没有露出半分难堪的神色。只是垂着眼帘,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,嘴角甚至还牵起一抹浅淡的、恰到好处的腼腆笑意。
林砚旁边的林祈安却坐不住了,他盘算了一下,准备开口。
“舅舅说的是。”她的声音清亮,却带着几分软糯的客气,先顺着崔明远的话头应了下来,“我确实没什么实践经验,也没取得什么拿得出手的成绩。去自家公司的话,一来就占着位置,难免被人说走后门,传出去对舅舅公司的名声不好,也显得我自己没真本事,对吧?”
崔明远眼底闪过一丝得意,脸上的笑意更真切了几分:“小雨懂事就好,知道顾全大局。”
崔雨没接他的话茬,反而转向席间的投资方与董事长们,微微欠了欠身,姿态放得极低,却不卑微。
她端着酒杯,语气平和:“所以我才想着去林叔叔那儿实习,就当练练自己的实操能力,打打基础。往后还得靠各位前辈多多指点,我这晚辈底子薄,还得慢慢学。”
说罢,她率先朝着主位的林砚敬了过去,笑容温顺:“林叔叔,今天多谢您给我这个学习的机会,我敬您。”
林砚看着她眼底藏得极深的平静,没有半分刻意的锋芒,反倒像是真的只是个虚心求教的晚辈,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,随即笑着举杯:“客气了,好好学就是。”
杯沿轻碰,果汁与酒水碰撞出清脆的声响。
紧接着,崔雨又转向一旁的张总,笑容依旧柔和:“张总,久仰您在项目投资上的眼光,我以后还得多向您请教投资方面的知识,我敬您。”
她连续向几个长辈都敬了酒。
她全程都没有主动挑起话题,也没有借着敬酒的机会展露自己的学识、能力,只是安安静静地听着旁人的交谈,偶尔点头附和几句,敬酒时也只顺着对方的身份说些最稳妥的场面话。
崔明远坐在一旁,看着她这副全然顺从、毫无反抗之意的样子,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浓。
席间的其他人见她这般乖巧,也渐渐放下了审视,只当她是个没什么主见、只懂顺从长辈的小姑娘,原本紧绷的氛围也松弛下来,有人开始主动跟她搭话,问些实习相关的琐事,她也只是温和地应着,不多言,不显露半分自己的真实想法。
酒过三巡,饭局渐渐进入尾声。崔明远喝得满面红光,还在拉着几位董事长谈合作,崔雨则安静地坐在一旁,时不时帮着给旁人添茶,动作娴熟,姿态温顺。
晚风带着夜里的凉意,吹在崔雨脸上。她微微靠着廊柱,脸颊带着几分薄醉,眼神软了些,却依旧安安静静,不声不响地醒酒。
于粟站在不远处,正看着她,崔明远便缓步走了过来,语气客气,却带着明显的目的性。
“你,过来一下。”
于粟愣了愣,还是走上前,礼貌地站定。
崔明远看了她一眼,先开口问: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
“我叫于粟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