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岭南送崔雨到林氏集团项目启动仪式的会场外时，指尖的凉意压不住了。

他周身的空气像是被无形的阴翳啃噬过，细密的黑雾顺着骨缝往外渗。他垂着眼，指节抵着眉心，把翻涌的戾气硬生生按回骨血深处。

“这种场合，我应该不用进去吧。”他睫毛微微颤抖，想要崔雨一个确定的答案。

崔雨望着他眼底藏不住的疲惫，心想他兴许是没休息好：“结束之后，你来接我就好了。”

周岭南明白，强行入场只会两败俱伤，给别人带来麻烦。

她点点头，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腕。周岭南不自觉地抖动了一下。

林祈安引着崔雨踏上台阶，刚要推开会场的玻璃门，两人同时转身，就见一辆线条凌厉的迈巴赫稳稳停在门口，车门被侍从恭敬地打开，崔雨的舅舅崔明远从车上下来。他一身定制西装，腕间的名表在阳光下晃出刺眼的光，下颌线绷得笔直。扫过崔雨的眼神里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审视。

此时的会场外早已车水马龙，一辆辆价值不菲的豪车鱼贯而入，林氏集团的各大股东、合作方代表依次从车上下来，个个衣着考究、气场十足，衣香鬓影间全是上流社会的体面与算计。

崔雨被这阵仗裹着，避无可避，只能扬起礼貌的笑，对着崔明远颔首：“舅舅。”

崔明远扯了扯领带，语气里的敷衍几乎要溢出来，却偏要摆出一副关切的模样：“小雨，好久没见了。什么时候回老宅一趟？你外公外婆天天在家念叨你，说你不回去，家里都冷清了。”

这话里的假意崔雨听得一清二楚——她从小就不受这家人待见，所谓的“想念”，不过是在众人面前维持体面的客套。

她没戳破，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：“好，有空我会回去的。”

崔明远摆了摆手，率先迈步往会场里走。崔雨跟在他身后，穿过簇拥的人群，跟着林祈安一起走进了灯火辉煌的会场。

水晶吊灯将整个大厅照得如同白昼，长桌两侧早已摆好了名牌，受邀的宾客们三三两两地寒暄着。待崔明远、林祈安、林砚等核心人物依次落座，会场内的喧嚣才渐渐平息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前方的主席台上，这场关乎林氏未来的项目启动仪式，正式拉开了序幕。

长桌两侧坐满了林氏高层与各方股东，气氛安静又紧绷，所有人目光交错，都在看向主位旁那把空着的座椅——总设计师的位置，始终没有人来。

许清漪带着摄影师在媒体区做记录，目光无意间扫过长桌末端，看见第三方安全评估专家何崇落座的那一刻，心头猛地一震，握着笔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：臭乌鸦怎么在这儿，是为了望风岭吗？

崔雨和于粟站在观众区，安静等着签约仪式开始。

于粟心里也在暗暗奇怪，这么重要的场合，总设计师怎么会缺席。

崔雨此时把手里的资料抱得更紧了，她还不能以总设计师的身份入场，还不能将自己的野心暴露在舅舅面前。她还不够格。

就在众人面面相觑、气氛渐沉时，会场中央的大屏幕忽然亮起。

画面里是一间宽敞整洁的私人飞机机舱，崔雨一眼就认出来，坐在屏幕前的正是她的专业教授。

教授对着镜头微微颔首，语气沉稳温和：

“抱歉各位，临时有紧急学术行程，人在高空公务机上，无法到场。本次签约，我将通过机舱网络远程完成。”

话音落下，现场众人顿时松了口气，交头接耳的声音轻轻响起。

崔雨望着屏幕里熟悉的面孔，心里的大石头也彻底落了地。她松开攥紧的手，平静下来。再望向长桌，林祈安对上她的目光，偷偷朝她比了个“OK”。

工作人员迅速调试好线路，将电子签约屏同步投放到主屏幕两侧，准备启动这场特殊的云端签约。笔尖划过屏幕的轻响，在安静的会场里格外清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