教授在公务机机舱内端坐，面前摊开项目文件，指尖轻点电子签名板，一笔一划落下自己的名字。字迹清晰有力，透过高清信号，完整呈现在林氏会场的大屏幕上。

崔明远坐在长桌主位旁，脸色算不上好看。他盯着屏幕里素未谋面的总设计师，又扫了眼台下不动声色的崔雨，指节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。

许清漪站在媒体区，手中相机快门轻响，记录下这一幕特殊的云端签约。席位上的何崇目光落在屏幕上，神色专业而冷静，可余光却始终若有似无地落在她身上。

观众席上，于粟轻轻碰了碰崔雨的胳膊，小声感叹：“也太酷了吧，飞机上远程签约，排面直接拉满。”

崔雨嘴角微不可察地弯了弯，没说话，只是目光紧紧盯着屏幕。那是她的教授，是她未来想要成为的人。此刻每一个流程、每一个细节，她都默默记在心里。

签约流程有条不紊地进行。待最后一个名字落下，主持人朗声宣布：

“林氏集团望风岭项目，正式签约完成！”

全场掌声骤然响起，灯光汇聚，气氛推向高潮。

林祈安落座后，再次不着痕迹地看向崔雨，眼底带着几分“稳了”的轻松笑意。崔雨迎上他的目光，轻轻颔首，算是回应。

而她不知道的是，会场之外，阴影里的周岭南感受到场内升腾而起的喜气与气运，周身翻涌的黑雾平息了几分。他依旧站在原地安静等候，只是指尖轻轻摩挲过方才被她触碰过的手腕。

仪式现场的掌声渐渐平息，主持人收尾致辞落下，这场特殊的云端签约仪式正式落幕。宾客们陆续起身，三三两两地结伴交谈，林氏高层簇拥着几位核心股东，商议着后续事宜。林祈安刚起身，就被合作方代表拦住寒暄，场面依旧热闹。

崔明远整理了一下西装领口，转头看向站在观众区的崔雨，脸上扯出一抹看似亲和的笑，扬声唤她：“小雨，过来。”

崔雨拉着于粟缓步走上前，还未开口，就听崔明远直接说道：“难得今天项目顺利签约，林总牵头，咱们一起去酒店聚餐，你也跟着去，都是业内的长辈，多认识认识没坏处。”

话音刚落，他余光瞥到一旁的于粟，看着崔雨和她手挽着手，眼前一亮，也顺手一并招呼：“这是你朋友吧？一起去，都是年轻人，不用拘束。”

崔雨心里清楚，舅舅这不过是做给在场众人看，装出一副疼爱晚辈的模样，推脱不得，只能点头应下：“好，麻烦舅舅。”

趁着众人陆续离场、场面纷乱的间隙，崔雨拉着于粟走到角落，拿出手机给周岭南发消息。指尖快速敲击屏幕，字字都是叮嘱：

“会议结束了，他们要去聚餐，我和于粟一起去。结束就不折腾了，今晚跟于粟住这边的酒店，你不用等我了，先回去，好好休息，别硬扛。”

发完消息，她又盯着屏幕看了片刻，指尖顿了顿，又添了一句“别担心我，一切都好”，才按下发送键，随后收起手机，跟着崔明远、林祈安一行人，朝着会场外走去，准备前往聚餐的酒店。

车厢里静得只剩下发动机微弱的空转声。

周岭南指尖还悬在手机屏幕上方，对话框停留在未发出的那句“我明天再来接你”，崔雨的消息迟迟没有弹出。没有新提示，没有新震动。

他靠在驾驶座上，浑身的力气正被某种看不见的东西一点点抽干。眼皮越来越沉，意识在清醒与模糊之间拉扯，眼前的光线渐渐扭曲、发暗，最终彻底坠入一片混沌的晕厥里。

车身四周不知何时多了许多濒临死亡的虫蝇，密密麻麻地落满玻璃与车身，翅膀无力地扇动着，一只只接二连三地从半空坠落。

直到一声刺耳的碎裂声猛然刺破死寂——

有人狠狠砸破了他的车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