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岭南不知道睡到了什么时候,他睁开眼,一片混沌,只有光的形状,以过分的炙热将他从黑暗里拉了出来。
“我这是……睡到什么时候了。”
开机,屏幕亮了,上面的壁纸是一颗迎着阳光的桂花树。
已经11点了。
左手抬起,一股冰凉穿了过来。
他左手手腕上的红绳,竟然多了一个银色的平安锁。
银质微凉,却不冰人。周岭南指尖一顿,轻轻覆了上去。
他觉得这小小的平安锁在说话——它在说,压制厄运的红绳也可以变得更有温度;它在说,在你被束缚的时候,有个人,希望你能平安。
他喉结滚了一下,压下胸口翻涌的异样情绪,赤着脚走到卧室门口。
客厅和厨房连在一起,晨光斜斜切进来,落在崔雨身上。她系着他的围裙,尺寸偏大,衬得人越发纤细。她正低头搅着砂锅里的粥,长发垂落一侧,侧脸被蒸汽熏得软软的,鼻尖一点微红。
“小雨?”他从门侧的阴处走了出来。发丝无精打采地垂着,衣服和裤子因为昨天的挣扎出现了很多褶皱。
“你睡醒了。”崔雨被他看得脸颊发烫,慌忙转身盛粥:“我熬了白粥,勉强吃,我不会做别的。你昨晚……发作的时候,看着特别吓人。”
她端着碗放到他面前,递筷子的时候,指尖不小心擦过他的手背。
两人同时一顿。
周岭南正望着她泛红的脸出神,鼻尖忽然隐约闻到一丝自己身上的淡淡冷腥气——那是厄运之力失控后残留的味道。
“等等,我还没洗漱。”他连忙去到洗手间的镜子前。
镜子里的男人眼底还残留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,平日里的沉稳淡漠,竟在这一刻破了功。
我昨天晚上失控了,还被她看到了?他急得在原地打转。
还是先试探一下。
他拧开水杯,快速漱了口,又用冷水拍了拍脸颊,让脸色看起来稍微正常一点。
周岭南在餐桌前坐下,舀了一勺粥入口。
她没好意思说“担心”,可眼底的情绪藏不住。
“昨天晚上……”
“昨天晚上……”
两个人几乎同时开口。
周岭南闭上了嘴,去嚼他的粥了。
“昨天晚上我听见你在呻吟,也不知道是做噩梦了,还是哪里疼,反正你满地打滚。”
崔雨试探性地看了看周岭南的反应。周岭南慢条斯理地吃着那碗粥。
“应该是胃病,我昨天没吃什么东西。”
“你看我,连你没吃东西都没注意到。”崔雨懊恼地拍了下自己的大腿,语气里满是自责,“跟着我跑了一整天,肯定饿坏了吧。”
周岭南抬眸,目光直直落在她脸上。那双深不见底的眼,此刻翻涌着细碎的情绪——有错愕,有窘迫,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动容。他沉默了几秒,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“嗯”,声音低哑得像被砂纸磨过:“……抱歉,吵到你了。”
“没有吵到我。”崔雨连忙摇头,眼底的担忧藏不住,顿了顿,才鼓起勇气抬眼看向他,“但是我有一个问题,想问你。”
周岭南刚含进嘴里的粥猛地呛在喉咙里,他下意识地偏头轻咳了两声。
“你没有传染病吧?”崔雨拿起自己吃完的碗筷,站起来弯下腰,脖子上有个小红印格外显眼。
“没有。”周岭南直起身子,对上崔雨的脸。今天她的眼睛下面泛着一点点乌青。
这眼睛应当是昨天晚上熬了夜,唯独这脖子上的红印,周岭南半天摸不着头脑。
他忽然抬起眼,目光落在腕间的平安锁上,声音低沉却清晰:
“这个……是你给我的?”
崔雨一愣,耳尖发烫,点了点头,小声应:
“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