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是南。
厄运精灵。
车已经熄火很久了。崔雨还在副驾驶回消息,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,一明一灭。她没看他。
周岭南靠在座椅上,指尖还残留着方向盘上冰凉的触感。他想起自己是谁。
厄运精灵,被派去散布灾难与困苦的使者。他们生性冰冷,无情无欲,是命运长河里最锋利的刀刃。而他是刀刃上卷了刃的那一把——与一花一鸟共情,怜惜一草一叶的离去。他是同族中的异类,不被理解,不被包容,一叶孤舟。
几年前,他因为抗拒释放厄运,被自己的力量反噬,从命息长河坠落。他拼命向上爬,想着死也要回到命息界——死在人间,也会给人类招来厄运。
他不想害任何人。
指尖抠进崖壁的石缝,指甲裂了,血渗进土里。他终于攀上平地的那一刻,整个人趴在崖边,浑身都在发抖。
然后他看见了那个女孩儿。
她就站在那儿,十六岁,眼睛干净得像山涧的水。她看见他了——一个浑身是血、从崖底爬上来的怪物。
他以为她会尖叫,会逃跑,会用那种看异类的眼神审视他。
她没有。
她的眼睛迎上来,眼中的秋水泛溢成灾。
他已经很多年没有被人这样看过了,他不确定她是否害怕,是否厌恶他。
他想开口说什么,嘴张了张,却只看见她的眼皮慢慢垂下去,身子一软,倒在了地上。
是他带来的厄运。他靠近谁,谁就会倒霉。
南愣了一瞬,然后几乎是本能地冲过去,把她抱起来。她的手垂在身侧,冰凉凉的,呼吸很轻,像随时会断的线。
我不能丢下她。我不能。
他抱着她往山下走,每一步都踩在碎石上,脚底打滑,膝盖发软。他浑身都在疼,被反噬的力量还在体内翻涌,像要把他从里面撕开。但他不敢停,也不敢松手。
不知道走了多久,一个妇人的声音从前面传来:“小雨——小雨!你在哪儿——”
南停下脚步,把怀里的女孩轻轻放在路边的石凳上,然后闪身躲进树后。他看见妇人跑过来,看见她把女孩抱进怀里,看见女孩的手指动了动,眼皮颤了颤。
她没事。她醒过来了。
南靠在树干上,大口大口喘着气,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。他想再看一眼,又不敢再看。他的影子落在地上,是一只蜷成球的小猫。
他拖着残破的身躯回到命息界。云絮在脚下铺开,软得像要把他整个人吞进去。
“南!”
有人在他身后叫住他。他回头,是同族的使者,正皱着眉头看他:“你这是去哪儿了?怎么成了这副样子?”
南咬了咬下嘴唇,没说话。他不知道怎么解释——说他为了一个人类女孩差点死在人界?说他把厄运带给了不该承受的人?
使者没有再问,只是走上前,一把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胳膊:“别说话了,我送你去主神殿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