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院矗立依旧,而杂草早已遍地丛生,崔雨试着拔掉几株小草。
“想要朝花夕拾,从来都不是件容易的事。”
崔雨停下动作,推门而入。
“我把行李放你房间去。”周岭南径直上了楼。
煤球,我房间在哪,你倒比我还清楚。
崔雨仰起头望着他的背影,轻轻叹了口气。
树影在风里摇晃,蝉鸣也在热浪里震颤,夏夜喧闹得不肯停歇。
周岭南在院落一处不起眼的角落,用凉水冲洗着上身。空旷的院子里,杂草早已被除尽——他没借任何工具,只靠一双手生生拔得干干净净。
崔雨倚在小楼阁上远远望着,他的发丝垂落着水珠,在月光下泛着若有似无的光。她饶有兴致地摩挲着自己的发髻,忽然想起什么,转身在柜子里翻出一条杏色毛巾。
周岭南将水泼向草木混杂的灌木丛,转身时,恰好看见小小的崔雨举着毛巾朝他走来。
她的白色衬裙在月光下铺展开,像一片柔软的丝绸。
他的喉结不自觉滚了一下。
“给你擦擦。”
他顿了顿,微微弯下腰,将一颗湿漉漉的脑袋凑到崔雨面前。周岭南的头发几乎要完全遮住眼睛,却藏不住眼角下藏着的疲倦。
崔雨忍不住后撤半步,细碎的脚步声让他直起了身子。
“我是让你自己擦。”
“哦哦。”
周岭南忙接过毛巾,胡乱扑在脸上,又使劲揉搓着头发,动作粗鲁得像在揉一团面团。
一阵手机震动响起,崔雨绕到露台另一侧接起电话。
“你一个人溜回国了?”电话那头是质问的语气。
“我回来快一个星期了。”
“你还没毕业就跑回来?”
“舅舅,我没必要死磕在那边读个大学,我回来找毕设灵感。”
“你安生一点。”
“这么些年,我还不够安生吗?”
“是啊,都这么多年了。林氏集团想要望风岭那块地,开价六个亿,你说我是签还是不签?”
崔雨将手机握得更紧,语气沉了几分。
“你……”
电话挂断,崔雨扶了扶额头。月色朦胧,她竟有些看不清脚下的路。
“小雨。”
崔雨回过神,院落里的园丁灯忽然亮起,暖黄的光温柔地铺满这一方小天地。
周岭南站在露台上,朝她招手:“过来。”
“你饿了吧,还没吃东西。”
“对,很饿。”
“你有特别想吃的吗?”
“想吃点甜的,还要能吃饱的。”
“好。”
周岭南拿上车钥匙,就要推门出去。
“你要开车去镇上?”
“对,家里没什么吃的,去镇上买。”
吱呀一声,门被轻轻带上。崔雨坐在露台,望着夜间的晴空发起呆。
还要等好久啊。
她泡上一盏菊花茶,叮叮当当的瓷杯碰撞声,恰好截住了窗外聒噪的蝉鸣。
平板上,林氏家族的讯息赫然公布了他们的最新项目——
「山水闲庭·惠民生态度假村」
崔雨抱着平板,逐字读着。
规划确实不错,但望风岭,绝不能被抢走。
正思忖间,小院的门铃响了。
“小雨,我买了糖炒栗子和杂酱面。”
“谢谢你给我带好吃的。”
周岭南将吃食整整齐齐摆在露台的水晶桌上,手指上被野草割伤的口子,一横一竖,格外清晰。
“你的手……”崔雨放下平板,担忧地望着他。
“一会儿就好了。”他笑着将吃食都推到她面前,“你快吃。”
“二楼小厅橱柜里有创可贴。”
“哦。”
“你不吃吗?”
“我吃过了。”周岭南揩了揩手,坐直身子,等着崔雨尝味道,目光却落在了亮着的平板上,“你很关注林氏的新项目?”
“他们要走了我的地。”
“望风岭这块地,或许不太适合过度开发。”周岭南语气小心翼翼。
“对了,”崔雨抢先开口,眼睛亮了亮,“你要是没什么行程,来当我一段时间的司机吧!”
次日清晨,望风岭的雾还没散,黑色轿车已经碾过露水,朝着市里投下细碎的影,连指尖都绷得笔直。
“要是等会儿谈得僵,我就在楼下等你。”他声音放得轻,像怕扰了她的思绪,“随时能走。”
“好。”
车停在林氏集团楼下时,崔雨攥着文件袋的手指紧了紧。
周岭南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,没说话,只是把空调温度调高了一度。
“你在车里等我?”崔雨问。
“嗯。”
她推开车门,深吸一口气,朝大楼走去。
周岭南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旋转门后,垂下眼。车里安静得只剩空调的嗡嗡声。
他伸出手,碰了碰她刚才坐过的副驾驶座。指尖触到残留的余温时,仪表盘忽然跳了一下故障灯。
他愣了一下,缩回手。
故障灯灭了。
周岭南靠在椅背上,闭上眼。嘴角扯出一个很淡的、自嘲的弧度。
——连碰一下都不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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电梯门开合的瞬间,崔雨调整了一下呼吸,推开了会议室的门。
林砚已经起身。他没有传闻中CEO的凌厉气场,反倒笑得温和:
“小雨,好久不见。”
这个称呼让崔雨愣了一瞬。
叫我这个称呼的声音,都算是妈妈留下的回音。
“林叔叔。”她微微点头。
林砚绕过会议桌,指了指沙发区:“坐那儿吧,会议室太正式了,怪吓人的。”
崔雨坐下,把文件袋放在膝盖上。
“你妈妈要是还在……”林砚看着她,话没说完,轻轻叹了口气,“算了,不说这些。你这次回来,是专门为望风岭的事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