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是。”崔雨迎上他的目光,“我知道望风岭已经被林氏收购了。”
她顿了顿:
“我不打算争那块地。”
林砚靠在沙发上,看了她几秒,目光里有一丝意外。
“那你来是为了?”
“我想参与这个项目。”崔雨说,“以设计师的身份。”
林砚没有立刻接话。他的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,节奏很慢。
“你妈妈以前也是建筑师,”他说,“你想走她的路?”
“我想证明,我能走好这条路。”崔雨的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很清晰,“林叔叔,我不需要你把首席设计师的位置给我。我只想要一个竞争它的机会。”
沉默。
窗外有鸟叫声传进来,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运转的嗡嗡声。
林砚看着她,忽然笑了。
“你妈妈当年也是这样,想做什么就自己来,理直气壮得很。”
他顿了顿,语气认真起来:
“实习岗。从助理做起。能不能留下,能不能往上走,看你自己。”
“够了。”
“但我把话说清楚,”林砚的语气不容置疑,“你妈妈的名字,能帮你打开这扇门,但帮不了你走完全程。这个项目竞争很激烈,首席设计师的位置,有的是人盯着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崔雨说,“我也不想靠她的名字。”
林砚看了她很久,最终点了点头。
“行。下周一来报到。”
崔雨站起来,朝他微微鞠了一躬。
“谢谢林叔叔。”
林砚摆了摆手:“别谢我。你要是做不好,我照样会把你踢出去。”
崔雨的嘴角微微翘起:
“那你可能踢不走了。”
林砚愣了一下,随即笑出了声。
就在这时,门被推开了。
“爸,你手机落车上了——”
进来的人穿着一件休闲白T恤,手里拎着一杯咖啡和一部手机。
他推门的瞬间,会议室的空调忽然不嗡嗡响了——像是被按了静音键,安静得恰到好处。
窗外的鸟叫了一声,清脆得像在打招呼。
崔雨转过头,看见一张介于少年和青年之间的脸。眉目张扬,带着点书卷气,气质干净。阳光从窗户斜进来,恰好落在他肩膀上,像给他镀了一层薄薄的光。
她认了几秒,没认出来。
林祈安把手机放在桌上,咖啡杯搁在一旁,拉开一把椅子坐下。
“不记得我了?”他嘴角微微上扬,语气里没有责怪,“高中的时候,咱俩分班成了同班同学。后来你休学了。”
崔雨怔了一下,随即点头。
“抱歉,”她说,“那会儿发生太多事了。”
“没事儿。”林祈安的语气很轻松。
他推了一杯咖啡到她面前:“喝吗?多买了一杯。”
崔雨犹豫了一下,接过来。咖啡还是温的,不烫不凉,刚好入口。
她抿了一口,愣了一下——是她最喜欢的榛果拿铁,但她没有告诉过任何人。
“你怎么知道……”
“猜的。”林祈安笑了一下,那笑容很淡,却让人莫名觉得安心。
林砚在旁边看着这一幕,忽然开口:
“祈安,你正好在望风岭项目组。小雨下周一来报到,你带带她。”
林祈安看了父亲一眼,又看了看崔雨,点了点头。
“行。”他说,然后转向崔雨,“欢迎加入。”
他伸出手。
崔雨握上去的瞬间,窗外的鸟又叫了一声。她说不清是什么感觉——只是觉得,这一刻好像什么都对了。
空调不响了,咖啡是喜欢的味道,阳光正好,连空气都变得好闻了。
她甚至忘了问:为什么他刚好多买了一杯咖啡?为什么刚好是她喜欢的口味?
有些事,顺利得不像话的时候,人往往不会去追问原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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崔雨走出大楼时,周岭南已经在门口等着了。
他靠在车边,手里拿着一瓶水。看见她出来,他把水递过去。
“怎么样?”
“成了。”崔雨接过水,拧了一下瓶盖。
没拧开。
她加了一把劲。
还是没拧开。
周岭南伸手:“我来。”
他接过瓶子,轻轻一拧——瓶盖的边缘在他掌心划了一道浅浅的口子,渗出一滴血。
“没事。”他把水递回去,把手缩进口袋里。
崔雨喝了口水,没注意到他口袋里的手指在微微发抖。
“上车吧。”周岭南说,绕到驾驶座。
他拉开车门的瞬间,车门把手上的一颗螺丝忽然松了,掉在地上,叮叮当当滚进下水道。
周岭南低头看了一眼,没捡。
他坐进车里,发动引擎。
引擎故障灯亮了。
他熄火,重新发动。
又亮了。
第三次发动时,灯灭了。引擎平稳地转起来,像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崔雨坐在副驾驶,低头回着林祈安的微信,没注意到这一切。
周岭南握着方向盘,余光扫过她屏幕上那个备注名——林祈安。
他想起刚才自己碰了碰她坐过的座位,仪表盘就跳了故障灯。
他想起自己拧瓶盖,手就被划破。
他想起车门把手,螺丝就松了。
而那个人,只是推开门,就带进来一室阳光。
周岭南踩下油门,车驶入车流。
他没说话。
他只是把方向盘握得更紧了一些。
——紧到指节泛白。
——紧到像在握着一个他留不住的东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