母亲的葬礼,舅舅只匆匆来,又匆匆走。
安排好她的国外入学事宜,舅舅再一次驱车到崔家小院,风尘仆仆,立在大厅楼下,催她动身。
崔雨在母亲的房间里翻箱倒柜,发丝凌乱地贴在脸上,她不停捋着刘海,踱步寻找,地上散落着不少东西。
“怎么连个纪念的物件都找不到…… 藏着妈妈秘密的东西,也没有吗?”
轻叹一声,她又默默将东西一件件摆回原位。
枕头下,一枚桂花样式的金吊坠突然硌到了手。
她拿起吊坠,指尖抚过细腻的桂花瓣,吊坠隐隐透着淡橙色的光。“怎么从没见妈妈戴过。”
走到窗前,她把吊坠垂在阳光下,强光晃得她眼前一片花白,心口莫名一热,像是和吊坠有了某种隐秘的共鸣。“就拿这个吧,也没别的了。”
她把吊坠挂在脖子上,指尖细细摸过花瓣纹路,对着镜子点了点头,转身拿了行李,披起大衣,将行李放在楼下。
要走了,崔雨四处张望,找煤球的身影。
她走到大厅,看着翘着二郎腿的舅舅,轻声问:“舅舅,我能带着煤球一起走吗?”
舅舅正惬意地抽着烟,身形雄壮,一身黑西装,头发向后梳得整齐,下巴的胡须透着冷硬。
硕大的手掌捏着烟,让烟显得格外小巧。听见她的话,他立刻放下腿,正视着她,语气果决:“不可以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你没时间照顾它。”舅舅弹了弹烟灰,语气平静却不容置喙,“接下来两年,你要考顶尖建筑设计学府,要面试,要攻外语,要适应国外的生活 —— 你连自己都顾不过来。”
崔雨攥紧了颈间的桂花吊坠,指节泛白,整个人绷得像拉满的弓:“我能兼顾。”
“我说你不行,就是不行。”
“舅舅,你还是一点都没变。”
“原谅舅舅是粗人。”舅舅把烟摁进烟灰缸,拧了两下,直至烟彻底熄灭,“做生意的,靠的就是尖锐和犀利。”
“好,您是长辈,我听您的。”崔雨松开手,周身的紧绷散去,眼底却藏着冷意,“等我学成接管公司,您也该退位了。到时候,我不会计较今天的苛刻。”
舅舅低笑一声,又掏出一支烟点燃,烟雾漫开,裹住整个大厅。
崔雨咬着牙,转身往后花园走去,嘴里一遍遍喊:“煤球!”“煤球!”“小黑猫,你在哪?”
她翻着低矮的灌木丛,枝叶摩挲的沙沙声不断,心里想着,就算带不走,也要把平安锁给它戴上,让王妈照顾它两年就好。
找着找着,她走到了当初捡到煤球的墙根下,影影绰绰看见一个小小的身影,她心头一喜,快步上前:“煤……”
话音卡在喉咙里。
此处的天色莫名暗了半分,四周静得能听见草叶摇曳的声响。
日光下,立着一个浑身萦绕淡淡黑雾的少年,一双琥珀色的眼眸格外刺眼。
他穿着玄色紧身劲装,领口凌乱敞开,外罩一件磨旧的短款黑斗篷,帽檐压得低,遮住了半张脸。
他只是静静站着,双手护在胸口,黑雾每搅动一下,他的身子就轻颤一下。
而他的影子,落在地上,是一只小猫的形状。
崔雨定在原地,瞳孔骤放,慌忙用手捂住嘴,不敢发出一点声响。
她后退几步,缩到墙角后,只敢探出一只眼睛观察。
岭间偏僻,哪来的少年?这少年,和煤球…… 有什么关系?
煤球是他变的?人变的猫?
无数疑问涌上来,崔雨压下心头的惊悸 —— 这些无法解释的事,看过就罢,牵扯太多,对她没好处。
黑雾越来越浓,裹住少年的身影,只一瞬,少年化作一道黑影,落在地上,变回了那只熟悉的小黑猫,瘫在院落里,没了动静。
崔雨这才蹑手蹑脚走出来,抱起煤球,手指颤巍巍的,把银质平安锁戴在了它的脖子上。
她轻轻摸了摸煤球的头,心里嘀咕:真是神奇,怎么会怕这么可爱的小猫咪。只是它身份这般特别,想来,也不会久留在小院吧。
崔雨抱着煤球回屋,见着王妈,轻轻招手让她过来:“王妈,我走后,让煤球不愁吃、身子暖就好。它要是跑了,就随它去,别拦着。”
她把煤球放在自己房间的沙发上,小家伙蜷成一团,睡得安稳。
崔雨拿出手机,拍下一张和它的合影,裹紧大衣,轻轻掩上门,坐上舅舅的车,离开了崔家小院,离开了这方藏着桂香和念想的天地。
房间里的光渐渐被夜色吞没,温馨的颜色消失殆尽。
沙发上的小黑猫,猛地睁开了琥珀色的眼睛。
飞机上,王妈的电话打了过来,声音带着焦急,渐渐提高:“小姐,煤球…… 它在你走的第二天,就不见了。”
崔雨缓缓低下头,指尖抚过颈间的桂花吊坠,轻声道:“没关系的王妈,跑了就跑了,许是养不熟,去找自己的妈妈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