崔雨拍着母亲的背,撩起她的发髻,攥着母亲的手不停揉搓,想把掌心的温度传过去。
母亲望着她冻得通红的脚,眼里漫上酸楚。
王妈端着温水和药匆匆上来,呕吐渐渐平息,众人却惊觉,呕吐物里混着刺目的血丝。
“妈妈,病情…… 在加重。”崔雨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。
“没事的,小雨。”母亲轻轻拍她的手,“妈妈不难受。”
小黑猫跳上床前的地面,蹑手蹑脚靠近母亲。
母亲枯瘦的手,异常缓慢却用力地,将崔雨的手拉到小黑猫的背脊上,让三人的温度,奇异地联结在一起。
她的声音轻得像叹息,飘在夜雨里:“这院子,这桂花树,以后都是你的。还有它…… 它会替我陪着你。等舅舅来,你就跟他走,别回头。把这里,当成一场很美、很长的梦。”
崔雨守了母亲一夜,黎明时,母女俩沉沉睡去,晨曦漫进屋子,裹着连绵的呼吸声,藏着无人言说的爱。
小黑猫迈着轻巧的步子走到床边,见崔雨半趴在床沿,脚冻得通红,眉头皱着,便用鼻尖轻轻蹭她的脚踝。
崔雨的眉间舒展开来,睡得更沉了。
小黑猫用冰冷的爪子碰了碰她的脚,想知道暖没暖,碰了一下,又忍不住蹭了蹭,耳尖倏地发烫,慌忙收回爪子,低着头,自顾自晃着尾巴。
睡梦中的崔雨皱了皱鼻子,下意识靠向那点温热,小声哼唧:“暖和……”
醒来时,小黑猫正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盯着她,崔雨的心瞬间软成一滩水,抱起它揉了揉:“你醒啦,小家伙真可爱。”
少女的嗓音清嫩,像春日的露水滴下来。
小黑猫竖起耳朵扇了扇,漆黑的毛发亮得耀眼,尾巴蓬松柔软,轻轻晃着,像要被风吹散的蒲公英。
“给它起个名字吧。”母亲的声音突然传来。
不知何时,母亲已经醒了,坐起身靠在床头,眉眼弯弯地看着一人一猫,虽体态枯槁,精神却格外爽朗。“是只小公猫呢。”
“妈妈醒啦,我们一起起!”
“你起就好,是你冒雨抱回来的小猫。”
崔雨盯着怀里的小黑猫,认真道:“叫煤球吧。”
“倒是认真想过的。”母亲笑着摸了摸她的头,刮了刮她的鼻头,手指从发丝滑到胳膊,最后牵住她的手。
崔雨想紧紧攥住母亲的手,却只触到一片冰凉,母亲的手木木的,再也没有回握的力气。
桂花落尽,枝头褪了金黄,崔雨的母亲,永远留在了那个秋天。
从此,崔家小院的风里,只剩崔雨一人,和寸步不离的,煤球那琥珀色的眼眸。
这份宁静,终被舅舅的一通电话打破。
“别沉溺在情绪里,崔雨。”舅舅的声音透过听筒,冷硬又尖锐,“你要做的是学习,继承你妈妈的遗产,你的学业耽搁得起吗?”
崔雨没说话,窗外的雨越下越大,她手指捻着给煤球买的银质平安锁,目光凝在锁身的微光上。
“不说话?丫头,这集团是你妈妈的心血,不对自己狠点,以后你扛得住吗?明天我来接你,去国外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崔雨淡淡应声,把平安锁放在桌子一角。
桌下的煤球,眼皮耷拉下来,脑袋沉沉低下,蜷成一团,把脸埋进了臂弯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