行政酒廊在顶层,灯光调得很暗,角落里有人在弹钢琴,曲子是《Fly Me to the Moon》。傅云舟坐在吧台前,面前放着一杯威士忌,冰块已经化了一半。他听见脚步声,转过头来,看见她的时候,眼里有一点意外。
“怎么下来了?”
朱诺走到他旁边坐下,没说话。
他对酒保做了个手势,示意再来一杯。然后等着。
她盯着面前那杯酒,冰块在琥珀色的液体里浮着,慢慢融化。过了好一会儿,她才开口。
“我刚才……”
他侧过脸看她,目光很温和,等着她说下去。
她深吸一口气,把心里那句话说了出来:“我很久没有约会过了。”
他没打断她。
“我这次出来,带的睡衣都是穿旧的T恤,领口都洗松了那种。”她说得很快,像是要一口气把所有话都倒出来,“内衣也不是成套的,有的甚至都起球了。我最近还吃胖了,在船上的时候我低头都能看见腰上多出来那圈肉……”
傅云舟愣住了。
她低着头,看着吧台上那杯刚送上的酒,不敢看他。酒保调酒的时候放了片柠檬,正慢慢沉下去。
然后她听见他笑了。
好像松了一口气。
“朱诺。”他叫她的名字,声音里有压不住的笑意。
她抬起头。
他看着她,眼里有光:“你就为这个?”
“这还不够吗?”她梗着脖子,“你知不知道,现在的小姑娘……”
他没让她说完,伸手握住了她的手。
“我认识你多少年了?”他问。
她不说话。
“你什么样,我不知道?你穿T恤睡觉,我见过多少次?你以前在我那儿过夜,穿我的旧衬衫当睡衣,我都记得。”他顿了顿,“诺诺,我喜欢的是你这个人,不是你穿什么。你穿什么在我眼里都好看,不穿也好看。”
最后一句他说得很轻,眼里带着笑。
她瞪他,耳根却红了。
他站起身,把她从高脚凳上拉下来:“走吧。”
“去哪儿?”
“回房间。”他低头看她,嘴角的笑意还没散,“你要是实在不放心,我可以在床边打地铺。或者你穿我的衬衫,我行李箱里有干净的。”
她被拉着往电梯走,心里那点别扭好像慢慢化开了,变成一种温温热热的东西,从胸口漫到四肢。
“那……你等我一下。”她小声说。
他回头看她。
“我行李箱里,好像有一套新买的睡衣。”她的声音越说越小,“本来是想……万一呢。”
傅云舟停下脚步,转过身,认认真真看着她。
走廊里灯光很暗,只有几盏壁灯亮着,把他半边脸照得柔和。他看着她,像是在看什么很珍贵的东西。
“诺诺。”
“嗯?”
“你知不知道,你有多可爱?”
她瞪他一眼,却没把手抽回来。
那晚的后来,窗帘没有完全拉严,有月光从缝隙里漏进来,落在床单上。远处隐约能听见尼罗河的水声,轻轻的,像是有人在远处哼着歌。
他的手指穿过她的头发,低声说了句什么,她没听清,只感觉到他的呼吸落在她耳边。
他吻她的眼睛,吻她的鼻尖,吻她的嘴角,每一下都轻轻的。
情浓的时候,他忽然停下来,看着她的眼睛,笑了。
“笑什么?”她喘着气问,脸上还带着红。
他低下头,在她肩膀上轻轻印了一个吻,然后抬起头,眼里全是笑意:“笑你那件纯棉内衣。”
她气得捶他,他却把她抱得更紧了,下巴抵在她发顶,闷闷地笑出声来。
“居然还印着粉红色的大象。”他说,声音里带着笑意和温柔,“我的诺诺这么多年,一点没变。”
她不说话了,只是把脸埋在他胸口。心跳声就在耳边,分不清是他的还是自己的。
月光慢慢移动,从床单爬上枕头,又悄悄溜走。尼罗河在窗外静静地流着,夜色温柔得像一场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