掌心的枯草被捏得粉碎，绿色汁液顺着阿殷布满冷鳞的指尖滴落，溅在兰饮苍白的手背上，冰冷的触感像一道微弱的惊雷，却依旧没能在他麻木的心底激起一丝涟漪。兰饮闭着眼，睫毛低垂，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，锁骨处的烙印结痂脱落，留下一道浅浅的淡色纹路，却依旧时刻提醒着他，被禁锢的宿命从未消散。

阿殷的肩膀依旧在微微颤抖，没有嘶吼，没有疯戾，只有无声的绝望在周身蔓延。他缓缓抬起头，竖瞳里一片空洞，再也没有了往日的偏执与期待，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孤寂，仿佛连他自己，都被这片无尽的黑暗彻底吞噬。他松开手，捏碎的枯草粉末随风飘散，落在兰饮的衣襟上，像一层无力的尘埃，转瞬便被触须轻轻扫去。

巢穴里的死寂愈发浓重，幽绿的荧光映着两人沉默的身影，触须蠕动的沙沙声变得格外清晰，像是在为这场无终的畸爱伴奏。阿殷重新坐回石台边，目光依旧死死锁在兰饮身上，却再没有了从前的炽热，只剩下一种近乎麻木的守护，仿佛只是在履行一项本能，一项困住兰饮、也困住自己的本能。

他的身上，那些在地表恶战留下的伤口还在渗着黑色的血液，与外骨骼的冷光交织，显得格外狼狈。可他丝毫不在意，只是伸出布满冷鳞的手，轻轻拂过兰饮的脸颊，指尖的凉意让兰饮微微瑟缩了一下，却依旧没有睁眼，没有回应，仿佛这一切，都与他无关。

“我不找了。”阿殷的声音低沉沙哑，带着非人般的共振，语气平淡得可怕，没有绝望，没有不甘，只有一种彻底的妥协，“地表没有槐花，没有阳光，没有你想要的一切，我找遍了所有地方，都找不到。兰饮，我是不是真的，永远都留不住你，永远都得不到你的一丝回应？”

他的话语带着一丝自我叩问，却没有期待兰饮的回答，仿佛早已知道答案。触须轻轻缠绕着兰饮的手腕，力道比往日更轻，却依旧没有松开，像是一种刻入骨髓的习惯，一种无法挣脱的执念。他知道，自己早已离不开兰饮，哪怕兰饮麻木、沉默，哪怕这场相守只有他一个人在坚持，他也依旧不肯放手。

兰饮依旧闭着眼，嘴唇轻轻动了动，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。他的意识依旧清醒，却宁愿自己陷入混沌，宁愿自己彻底失去感知，这样，就不用再承受这无尽的麻木与绝望，不用再看着阿殷的偏执与沉沦，不用再面对这永无止境的囚笼。

不知过了多久，阿殷缓缓起身，走到巢穴的角落，那里堆放着他一次次从地表带回来的“战利品”——几块残破的人类碎片、一株枯萎的野草、一片泛黄的纸片，都是些无关紧要的东西，却是他拼尽全力，为兰饮寻找的人间痕迹。他蹲下身，指尖轻轻抚摸着那些残破的物件，眼底闪过一丝微弱的追忆，想起了人间的槐香，想起了从前那个温柔的自己，想起了那些没有囚禁、没有折磨的日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