幽绿荧光依旧在地底巢穴里流转，触须缠绕的凉意渗入兰饮的四肢百骸，锁骨处的烙印早已结痂，却依旧在每一次呼吸时，传来绵延的钝痛，像是一道无法磨灭的印记，刻在肌肤上，也刻在灵魂里。兰饮闭着眼，静静躺在异种绒毛上，身体依旧虚弱，意识却异常清醒，清醒地承受着所有的麻木与绝望，清醒地看着自己一点点沉沦在这片无尽的黑暗之中。

阿殷坐在石台边，周身的气息愈发低沉，竖瞳里的光亮彻底熄灭，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孤寂与偏执。他没有再说话，也没有再试图喂兰饮水和浆果，只是死死锁着兰饮的身影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自己布满冷鳞的掌心，那里还残留着兰饮指尖的微弱温度，那是刚才短暂触碰时留下的，也是他此刻唯一的慰藉。

巢穴外，异种的嘶吼声渐渐远去，只剩下触须蠕动的沙沙声，还有两人微弱的呼吸声，交织在空旷的洞穴里，显得格外死寂。阿殷的触须依旧轻轻缠绕着兰饮的手腕，没有勒紧，却也没有松开，像是在守护，又像是在确认，确认兰饮还在，确认自己没有彻底失去这唯一的牵绊。

不知过了多久，阿殷缓缓起身，脚步沉重地走到巢穴入口，望着外面漆黑的通道，周身的威压再次变得冰冷。他又要去地表了，哪怕知道那里只有荒芜与危险，哪怕知道找不到任何人间的痕迹，他也依旧要去——不为别的，只为兰饮眼底那一丝残存的、对人间的眷恋，只为能给她一点点微不足道的温暖，只为能让她对自己，多一丝回应。

“我再去一次地表，”阿殷的声音低沉沙哑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，没有回头，却能清晰地感受到兰饮的气息，“我会尽快回来，不会让任何异种伤害你。等我回来，我再给你说从前的事，说我们一起在槐树下晒太阳的日子。”

兰饮依旧闭着眼，没有回应，甚至连睫毛都未曾颤动一下，仿佛阿殷的话语，只是一阵无关紧要的风，吹过便消散，没有留下丝毫痕迹。他知道，阿殷的执着，不过是自我欺骗的慰藉，地表没有槐花，没有阳光，更没有救赎，只有无尽的荒芜，只有更残酷的现实，只会让阿殷的偏执，变得愈发疯狂。

阿殷似乎早已习惯了他的沉默，没有再多说什么，只是指尖轻轻动了动，几根粗壮的触须悄然蔓延过来，将兰饮牢牢包裹，像是在筑起一道坚固的屏障，将所有可能的危险，都隔绝在外。随后，他的身影便消失在漆黑的通道里，只留下兰饮一个人，被触须包裹着，躺在冰冷的石台上，与这片黑暗融为一体。

巢穴里变得愈发死寂，幽绿的荧光映着兰饮苍白的脸庞，他缓缓睁开眼，空洞的眼底，没有一丝光亮，只有无尽的荒芜。他轻轻转动手腕，触须依旧柔软，却带着不容挣脱的禁锢，腕间的旧伤被触须摩擦，传来细微的刺痛，却再难让他生出一丝情绪波动。

他想起了人间的槐香，想起了阳光落在身上的暖意，想起了从前那个还未疯魔的阿殷，想起了那些没有囚禁、没有折磨的日子。可那些画面，早已变得模糊，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雾，再也无法触及。他的心底，那一丝残存的残念，在一次次的失望与折磨中，渐渐熄灭，只剩下麻木与沉沦，只剩下对死亡的无尽渴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