混沌的幽绿荧光依旧笼罩着地底巢穴，触须蠕动的沙沙声若有若无，像是黑暗中潜伏的鬼魅，缠绕着兰饮的四肢，也缠绕着两人早已扭曲的宿命。兰饮在混沌中醒来，意识依旧昏沉，浑身的酸痛与锁骨处的钝痛交织，让他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，只能静静地躺在柔软的异种绒毛上，双目半阖，眼底依旧是一片深不见底的空洞。

阿殷依旧守在他身边，周身的威压柔和了许多，漆黑的外骨骼在荧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，竖瞳不再赤红，却依旧死死锁在兰饮身上，像是在确认他还活着，确认他没有从自己身边消失。他的指尖轻轻搭在兰饮的手腕上，没有用触须禁锢，只是用布满冷鳞的指尖，轻轻感受着他微弱的脉搏，动作温柔得近乎虔诚，与他异种主宰的身份，格格不入。

“你醒了。”阿殷的声音低沉沙哑，带着非人般的共振，没有了往日的疯戾与低吼，只剩下一丝不易察觉的欣喜，“我给你留了水，还有地底最温和的浆果，吃一点，好不好？”他挥手，一根细小的触须端着一碗清澈的水，另一根触须捏着几颗泛着淡紫光泽的浆果，缓缓递到兰饮唇边。

兰饮没有张口，只是微微偏过头，目光落在巢穴岩壁上，那里还残留着他曾经挣扎时留下的划痕，如今早已被粘稠的液体覆盖，模糊不清。他的嘴唇干裂得愈发严重，喉咙干涩得像是要冒烟，可他依旧拒绝接受阿殷的任何馈赠，仿佛只要接受了，就等于承认了这份囚禁，承认了自己永远无法逃离的宿命。

阿殷的指尖微微僵硬，递出去的触须停在半空，眼底闪过一丝落寞与偏执，却没有强迫他。他缓缓收回触须，将水和浆果放在石台边，依旧坐在原地，目光紧紧盯着兰饮，像是在等待，又像是在执念地守护。“我不逼你，”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卑微的妥协，“等你饿了，等你渴了，再吃，我一直守着你。”

巢穴外，传来几声异种的嘶吼，带着一丝躁动，却很快被阿殷周身散发出的微弱威压震慑，彻底平息。阿殷没有回头，只是指尖轻轻动了动，几根触须悄然蔓延到巢穴入口，像是在筑牢这道无形的囚笼，不让任何东西打扰到他和兰饮，也不让兰饮有任何一丝逃离的可能。

“我又去了一次地表。”阿殷忽然开口，声音低沉而沙哑，带着一丝疲惫与不甘，“我还是没有找到槐花，没有找到阳光，地表只有无尽的荒芜，只有比我更凶残的异种。兰饮，我是不是很没用？连你想要的一点点温暖，我都给不了你。”

他的语气里满是自我嘲讽，竖瞳里闪过一丝脆弱，那是属于人类阿殷的残存情绪，在异种的躯体里，显得格外突兀，也格外悲凉。他伸手，轻轻拂过兰饮额前的碎发，指尖的凉意让兰饮微微瑟缩，却没有躲闪，只是依旧保持着麻木的模样，仿佛什么都没有听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