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为什么?”
他转过头看着她。“因为有人告诉我,黑猫不会刨向日葵。黑猫会蹲在窗台上,陪你一起看着它长大。”
林晚星低下头。她的手放在膝盖上,指甲掐着指腹,掐出一个小小的白色月牙。
“我大三那年,在画廊办过联展。”她开口了,声音很轻,像怕惊动什么,“导师说我是他带过最有天赋的学生。有一家画廊想签我,个展都开始筹备了。然后我爸打来电话,说投资失败,欠了很多钱。我妈急得住进了医院。我把画展取消了,预付款退了,颜料和画具收进箱子里。后来再也没有打开过。”
陆则衍没有说话。他的目光落在她掐着指腹的手指上。
“那个箱子还在你那里吗?”
“在。床底下。”
“打开过吗?”
沉默。
“不敢。”她的声音有些涩,“怕打开以后,发现里面的颜料都干了。”
办公室里的空气像被按下了暂停键。窗外的阳光照在茶几上那束快要谢了的洋桔梗上,花瓣边缘泛黄卷曲,但颜色还是淡淡的、温柔的。他伸出手,没有握她的手,而是轻轻覆在她掐着指腹的那只手上。掌心温热,覆着她冰凉的手背。
“林晚星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床底下也有一个箱子。”
她抬起眼。
“里面装着五岁那年我妈没带走的相册,十岁那年我爸再婚时我脱下来的旧球鞋,十五岁第一次参加竞赛拿的奖杯,二十四岁接手陆氏时董事会对我的不信任投票决议。”他的声音很平,像在念一份与自己无关的清单,“那个箱子我每年都会打开一次。不是想看里面的东西,是想确认自己敢不敢看。”
“你敢吗?”
“以前不敢。”他看着她的眼睛,“今年敢了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今年有人告诉我,不敢吃的东西她替我尝过了,不可怕。”
林晚星的眼泪掉下来。一颗,砸在他覆着她手背的手指上。他没有擦,只是把手覆得更紧了一点。
“那个箱子,”他说,“下次我们一起打开。”
她透过泪水看着他。他的眉眼在模糊的视线里变成一片温柔的轮廓,像雨夜那晚他低头看奶糖时的样子——冷硬外壳下藏着很深很深的柔软。
“你不怕看到里面的东西吗?”
“不怕。”
“为什么?”
他的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,擦去那滴眼泪洇开的水痕。“因为这次我不是一个人。”
窗台上的向日葵在阳光里微微倾斜。那些干枯的、正在枯萎的、还在盛开的向日葵,从第一束到最新一束,整整齐齐地排在办公桌上,像一条从过去通向现在的路。路的起点是他一个人坐在没有烟火气的公寓里,终点是她坐在他身边,眼泪砸在他手背上,他没有松开。
秦舟敲门进来送文件的时候,看到的是这样一幅画面:他家陆总坐在沙发上,一只手覆在林小姐手背上,另一只手正把茶几上的抽纸盒往她那边推。动作极其自然,像做过一千遍。林小姐眼睛红红的,但嘴角是弯的。陆总的肩膀上有一小片深色的水渍——是眼泪砸的。秦舟默默把文件放在办公桌上,默默退出去,默默带上门,在备忘录里记下一笔:陆总追人第十三阶段——从“我陪你”进化到“你陪我”。肩膀借出去了。泪渍没擦。进度条已经不需要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