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他就会发现真正的你。你猜他会跑吗?”
窗外的阳光照在两个人交握的手上。咖啡馆里的爵士乐换成了一首老歌,三只店猫懒洋洋地翻了个身。奶糖在猫包里轻轻叫了一声,像是在说:别怕。
下午两点,林晚星回到花店。推开门,工作台上放着今早刚到的鲜花——洋桔梗、小雏菊、尤加利叶,还有那桶勿忘我。玻璃瓶里的勿忘我已经完全绽开了,淡紫色的小花挤挤挨挨,像一群不肯散场的云。她放下包,系上围裙,开始修剪花枝。剪刀咔嚓咔嚓地响着,花茎的汁液染绿了她的指尖。这是她最熟悉的节奏——一把剪刀,一桶花,一个人。不用期待谁来,也不用害怕谁走。
手机震动了一下。陆则衍发来一张照片。
帝都某条老街道,两旁是高大的国槐,树影斑驳。照片尽头是一扇朱红色的老式单元门。配文两个字:“到了。”她看着那扇门,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很久,然后打字。
“进去之前,我有话跟你说。”
“你说。”
她深吸一口气。打了很长很长一段话,然后删掉。又打了一段,又删掉。最后只发了三句。
“我不是你想象中那么柔软的人。我会炸毛,会躲人,会害怕被丢下所以先跑。你确定要等我吗?”
对话框显示“对方正在输入”。持续了很久很久。然后他发过来一长段话。
“我五岁那年,妈妈走的时候,我站在门口没有说话。不是因为不痛,是因为我不知道说了有没有用。后来我种了那棵向日葵,每天浇水,每天看它,它还是被野猫刨了。从那时候起我学会一件事——不期待就不会疼。但是那天晚上,一只布偶猫撞进我怀里,浑身湿透,抖得像一片落叶。它抬起头看我的时候,我在它眼睛里看到了一样东西——明明很害怕,但还是在试着相信。”
“你问我确定要等你吗。林晚星,我等了二十四年才等到那只猫撞进我怀里。我不怕你炸毛,不怕你躲人,不怕你害怕被丢下所以先跑。我只怕你不肯给我机会,让我告诉你——这一次,不会有人走。”
她看着屏幕,眼泪一颗一颗砸在围裙上,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。
奶糖从窗台上跳下来,跳到她腿上,仰头舔她的下巴。她把猫抱进怀里,把脸埋进它柔软的皮毛里,肩膀微微发抖。花店外面阳光正好,勿忘我在玻璃瓶里轻轻摇曳,向日葵朝着窗外的方向微微倾斜。那只撞进他怀里的布偶猫,此刻正窝在她怀里,发出均匀的呼噜声。而那个等了她二十四年的男人,正站在他妈妈的门前,用一段话接住了她所有的不安。
林晚星拿起手机。泪痕还挂在脸上,但她没有擦。
“陆则衍。等你回来。我有话当面跟你说。”
“好。”
她放下手机,把奶糖举到眼前。布偶猫湛蓝的眼睛里映着她的脸。
“奶糖。等他回来,我要告诉他,我不跑了。”
奶糖伸出爪子,轻轻按在她鼻尖上。像在盖章。
帝都,老城区。
陆则衍站在那扇朱红色的单元门前,看了很久很久。国槐的树影落在他肩上,风从巷子口吹进来,带着别家厨房里飘出的饭菜香。他低头看了看手机屏幕上她最后发来的那句话。“等你回来。”他收起手机,抬起手,按响了门铃。
门开了。开门的是一个头发花白的女人,穿着围裙,手上还沾着面粉。她抬起头看见他的那一刻,整个人像被按下了暂停键。
“……则衍?”
“妈。”他张了张嘴,声音有些涩,“我来,是想告诉你一件事。”
他顿了顿,阳光从国槐叶子的缝隙里漏下来,落在他的眼睛里。
“有人不会走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