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以后都我陪你。”

她说“今天”，他说“以后”。

车驶出花市停车场，夕阳把整条街染成温暖的橘红色。林晚星侧过头看着他。他正在开车，侧脸的线条在逆光里被勾勒出一层浅金色的轮廓，握方向盘的姿势很稳，和拎猫笼时一样稳。

“陆则衍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你是什么时候开始……看养猫攻略的？”

他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一下。“你带奶糖去宠物医院那天晚上。”

“看了多少？”

沉默了几秒。“不知道。秦舟发了很多。”

“为什么看那些？”

夕阳又移了一寸，正好落在他眼睛里，把那双原本冷硬的眼睛染成一层很浅的琥珀色。

“因为你害怕。”他说，声音很轻，“那天你在候诊大厅里手是抖的。我不知道能做什么。”

林晚星低下头看着怀里的洋甘菊。小小的白色花瓣，黄色的花心，朴素得几乎不起眼，但香气清甜，闻起来像阳光晒过的草地。她把洋甘菊举起来凑到鼻尖，花香钻进鼻腔，眼眶忽然有点热。

“陆则衍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你已经做了很多了。”

车停在她家楼下。这一次他没有等她开口，熄火，下车，绕到后备箱搬花材。把三大捆花材全部搬进她的花店工作间，分类插进醒花桶里，洋桔梗一桶、小雏菊一桶、尤加利叶一桶，向日葵单独一桶放在窗边阳光最好的位置。然后他把勿忘我抽出来，找了一个玻璃瓶装上水，插好，放在她的画桌角上。整套动作行云流水，像在办公室里批阅文件一样自然。

“你怎么知道勿忘我要单独放？”

“你包花的时候总是把它放在最靠近手边的位置。”

她从来没有跟任何人说过这个习惯。但他看到了。

“陆则衍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你还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？”

他站在画桌前，窗外的夕阳落在他肩上。他想了想。“很多。你可以慢慢发现。”

林晚星靠在门框上看着他，忽然笑了。是那种从心底泛上来的、藏都藏不住的笑。

“好。那我慢慢发现。”

他走后，林晚星坐到画桌前。勿忘我在玻璃瓶里轻轻摇曳，淡紫色的小花挤挤挨挨，像一群凑在一起说悄悄话的孩子。她拿起画笔，翻开新一页画纸。画了两只猫并排蹲在窗台上，一黑一白，面前是一片向日葵田。黑猫嘴里叼着一小束勿忘我。白猫歪着脑袋看它。晚风从窗外吹进来，画纸的边缘轻轻卷起。

手机震动了一下。陆则衍发来的消息，只有一张截图。是浏览器搜索结果的页面——“向日葵配勿忘我花语：沉默的爱，永恒的思念”。下面还有一行小字，是他自己打的。

“我查了。”

林晚星盯着那三个字。她今天在花市说“你自己查”，本来是随口一说的。他真查了。不仅查了，还截了图，还告诉她“我查了”。像学生把作业交给老师检查。像那只黑猫把嘴里叼着的勿忘我放在窗台上，往她的方向推了推。

她回复：“查到了？”

“查到了。”

“然后呢？”

对话框显示“对方正在输入”，停了很长时间。最后发过来一句话，不是文字，是一条语音。她点开，他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，低沉，带着一点不习惯的笨拙和郑重。

“然后我想告诉你，那束向日葵的花语，也是我想说的话。从第一束开始就是了。”

林晚星把手机贴在耳朵上，那条语音听了三遍。窗台上，奶糖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，蹲在勿忘我旁边歪着脑袋看她，银铃铛轻轻晃了晃。

她放下手机，把脸埋进奶糖的肚皮里。布偶猫被吸得一脸茫然，但还是好脾气地没有挣扎。

“奶糖。他说从第一束向日葵开始就是了。”

“喵。”

“他说他看了很多养猫攻略，是因为那天我害怕。”

“喵喵。”

“他说以后都陪我逛花市。”

奶糖用爪子轻轻推了推她的额头，像是在说：那你还在等什么。

林晚星抬起头，拿起手机，按下语音键。她的声音很轻，但很稳。

“陆则衍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那束勿忘我的花语，也是我想说的。从今天开始。”

窗外的晚霞烧成一片深紫色。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，像无数朵小小的勿忘我，在夜色里安静地亮着。奶糖蹲在窗台上，看看窗外万家灯火，又看看手机屏幕上那个正在播放的语音条，银铃铛发出细碎的轻响。像是在说：这两个人终于把话说开了，本喵操碎了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