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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9章 宠物医院的巧合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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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9章宠物医院的巧合

周六清晨七点,奶糖吐了。

林晚星是被那声干呕惊醒的。她光脚跳下床,看见布偶猫蹲在猫砂盆旁边,脊背一拱一拱,吐出一小滩黄色的液体。奶糖吐完之后抬起头,湛蓝的眼睛里蒙着一层水雾,可怜巴巴地叫了一声。

林晚星的心瞬间揪紧。她蹲下去检查呕吐物——没有毛球,只有未消化的猫粮和淡黄色的胃液。奶糖的鼻子是干的,耳朵有点烫。发烧了。

“没事没事,妈妈带你去医院。”她手忙脚乱地换衣服,把奶糖装进航空箱。布偶猫蜷在箱子里,蔫蔫的,连叫都不叫了。林晚星出门时看了一眼手机,七点二十三分。她给宠物医院打电话,占线。再打,还是占线。第三通终于接通,前台说今天预约已满,只能现场排队。

江城最大的宠物医院在城东,距离她住的城南四十分钟车程。林晚星拦了一辆出租车,把航空箱紧紧抱在怀里。“奶糖,坚持一下,马上就到了。”

奶糖在箱子里轻轻应了一声。声音比平时弱了许多。

周六上午的宠物医院像春运火车站。林晚星抱着航空箱挤进候诊大厅时,前面已经排了十几个人。一只金毛在角落里流着哈喇子,一只泰迪穿着蕾丝裙子狂吠不止,还有一只表情厌世的英短蜷在主人怀里,对周遭一切报以王之蔑视。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、动物毛发和宠物零食混合的味道。林晚星挂上号,前面还有九只宠物在等。她找了个角落坐下,把航空箱放在腿上,手指伸进箱门缝里轻轻挠奶糖的下巴。

“乖,很快就轮到我们了。”

奶糖舔了舔她的指尖。舌头是烫的。

九点半,叫号屏上的数字跳动了三位。林晚星看了看前面还在等的宠物数量,又看了看箱子里越来越蔫的奶糖,手心开始冒汗。她拿出手机想给苏晓棠发消息,又想起晓棠今天陪男朋友回老家了。她一个人坐在宠物医院嘈杂的候诊大厅里,抱着生病的猫,忽然觉得很孤独。

这种感觉她太熟悉了。三年前妈妈住院的时候,她也是这样一个人坐在医院走廊里,手里攥着缴费单,看着头顶的日光灯一根一根亮过去。没有人可以打电话,没有人可以分担。她已经习惯了。

但今天不一样。今天她的手指悬在通讯录上,停在一个名字上方。陆则衍。她看了很久,然后锁了屏。

十点十五分,叫号屏上终于出现了奶糖的号码。林晚星抱起航空箱快步走向诊室,刚走到门口,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走廊另一端传来。

“奶奶,您慢点。”

她的脚步钉在原地。

陆则衍从走廊转角处走过来。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polo衫,袖口挽到小臂,右手拎着一个宠物航空箱。箱子里蹲着一只体型颇大的虎斑猫,表情比公司会议室里的陆则衍还要严肃。他左手搀着一个老太太——不是陆奶奶。这位老太太头发花白,个子矮小,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衬衫,手里拄着一根竹节拐杖。

“晚星?”陆则衍的脚步也停了。他看看她,又看看她手里的航空箱,眉头倏地拧紧。

“你怎么在这里?”两个人同时开口。

老太太看看陆则衍,又看看林晚星,最后看了看两人手里各拎着一个航空箱,乐了。“则衍,这姑娘是谁啊?”

“……林晚星。”他顿了顿,“奶奶的生日宴,花艺是她布置的。”

“哦——”老太太拖长了声调,眼睛在林晚星身上转了一圈,“就是那个画猫的姑娘?”

陆则衍没有回答。但沉默就是答案。老太太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,拄着拐杖往前走了两步,仰头看着林晚星。“姑娘,我是则衍的外婆。他妈妈的妈妈。”

林晚星愣住了。外婆。他妈妈的妈妈。那个在陆则衍五岁时拎着箱子离开的女人——她的妈妈。

“外婆好。”

“哎,乖。”外婆笑得眼角的皱纹全舒展开了,“你的猫怎么了?”

“早上吐了,有点发烧。”

外婆立刻凑到航空箱前,弯腰看了看蜷在里面的奶糖。“哎哟,这小可怜。布偶吧?品相真好,毛量也足。养得真好。”她直起腰,拍了拍陆则衍的胳膊,“你帮姑娘拎箱子啊,愣着干什么。”

陆则衍伸出手。林晚星把航空箱递给他。两只航空箱并排拎在他手里——左边是外婆的虎斑猫,表情严肃,正襟危坐;右边是她的布偶猫,蔫成一团雪白的棉花。虎斑猫低头看了奶糖一眼,发出一声低沉的“嗷呜”。奶糖睁开一只眼睛看了看它,又闭上了。

“它叫什么?”外婆问。

“奶糖。”

“奶糖,好名字,甜甜的。”外婆又看了一眼自己的虎斑猫,“我这只叫老将军,十一岁了。他妈妈留下的。”

林晚星的心口被轻轻撞了一下。他妈妈留下的猫。那个女人离开的时候什么都没带走,但留下了一只猫。这只猫被外婆养了十一年。

诊室的门开了,兽医探头出来:“布偶猫奶糖——”

“来了。”林晚星正要接航空箱,陆则衍已经拎着进去了。她跟进去的时候,看见他把航空箱轻轻放在检查台上,动作比拎自己那只猫时慢了半拍。

兽医是一个戴圆框眼镜的年轻女人,动作利落地打开箱门把奶糖抱出来。奶糖蔫蔫地趴在检查台上,任由兽医掰开嘴巴、翻看眼皮、用听诊器贴住肚子。尾巴耷拉着,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。

“体温三十九度三,低烧。呕吐物里有未消化的猫粮,肠胃蠕动减弱。最近换过猫粮吗?”

“没有,一直吃同一个牌子。”

“有没有可能误食什么东西?线头、塑料、小玩具?”

林晚星想了想:“它喜欢咬逗猫棒上的羽毛,前几天咬掉了一根,我没来得及收……”

“应该是羽毛刺激了胃黏膜,加上换季温差大,轻微肠胃炎。”兽医放下听诊器,“问题不大,打一针止吐的,开三天益生菌,这几天吃流质处方罐头。注意保暖,多喝水。”

林晚星紧绷了两个多小时的肩膀终于松下来。她伸手去摸奶糖的背,布偶猫委屈地往她手心里拱了拱。

陆则衍站在她身后,一言不发。但他的肩膀也松了下来。

打针的时候,奶糖挣扎了一下。针尖扎进去的瞬间它发出一声尖锐的叫声,林晚星的手抖了一下。然后另一只手覆上了她的手背。温热的,干燥的,骨节分明的。陆则衍的手。他没有看她,目光落在奶糖身上,但他的手稳稳地覆在她的手背上,把她的手指连同奶糖的爪子一起,轻轻握住。

针打完了。他的手没有立刻松开,又停留了两秒才收回去。

兽医开药的时候,老将军也被抱上了检查台。十一岁的虎斑猫依然精神矍铄,只是后腿有些关节炎。兽医说问题不大,开了点关节保健品,叮嘱注意保暖、不要爬高。陆则衍站在检查台旁边,手放在老将军的背上。老将军发出低沉而满足的呼噜声,用脑袋蹭了蹭他的手腕。

“它认识你。”林晚星说。

“嗯。小时候它陪我写过作业。”

她看着他抚摸那只猫的样子。手法比第一次摸奶糖时熟练了许多,但依然很轻,像在触碰一段很旧很珍贵的记忆。

“你妈妈……后来见过吗?”

他的手指在老将军的背上停了半拍。

“没有。她走后第三年,嫁到了外省。外婆每年会带老将军来江城看我一次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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