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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8章 频繁的购花借口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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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嗯。五岁那年。奶奶给我一个空花盆,让我自己画。画完就种下了那颗种子。”

“后来呢?”

“后来它长出来了。每天早上我醒来第一件事就是看它。第三天发芽,第十天长到一拃高,第二十天顶出了花苞。”他顿了顿,“第二十一天早上,它被野猫从盆里刨出来,根断了,花苞碎了。”

林晚星的手指轻轻抚过花盆边缘那片剥落的黄色花瓣。“然后你就再也没有种过花了。”

他站在她身后,沉默了很久。

“嗯。”

窗外的阳光正好照在窗台上,那个空了很多年的花盆被晒得温热。林晚星站起来,转过身看着他。

“陆则衍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这次不一样了。”

他看着她。

“这次你身边有一只黑猫了。”她的眼睛很亮,“黑猫不会刨向日葵。黑猫会蹲在窗台上,陪你一起看着它长大。”

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。窗外传来陆奶奶的声音:“晚星,汤炖好了,下来喝一碗!”林晚星应了一声,从他身边走过,下了楼。陆则衍站在原地,看着窗台上那个空花盆。二十一年了。那个花盆空了二十一年。

他伸手,指尖轻轻碰了碰盆沿那片快要剥落殆尽的向日葵图案。然后拿起手机,给秦舟发了一条消息。

“帮我买一包向日葵种子。”

秦舟秒回:“好的。送到哪里?”

“老宅。”

他顿了顿,又打了四个字。

“我房间窗台。”

秦舟盯着这七个字看了整整半分钟。然后他在备忘录里用力记下一笔:陆总追人第十二阶段——二十一年不敢种的花,因为她一句话,重新买了种子。向日葵即将在老宅窗台重新发芽。进度条已经不是拉满了,是炸了。

厨房里,陆奶奶盛了两碗汤放在桌上。林晚星坐在她对面,用勺子轻轻搅动着碗里的莲藕排骨汤。汤色清亮,排骨炖得酥烂,莲藕粉糯,带着一点陈皮的香气。

“好喝吗?”

“好喝。”林晚星认真点头。

陆奶奶看着她喝汤的样子,嘴角弯了弯。“则衍小时候也爱喝我炖的汤。后来一个人住,就只吃健身餐了。鸡胸肉,西兰花,藜麦。我问他好吃吗,他说‘不需要好吃,有营养就行’。”她叹了口气,“这孩子,从小就不会对自己好。”

林晚星握着勺子的手微微收紧。

“他爸妈离婚那年他五岁。不是那种大吵大闹的离婚,是冷战的、漫长的、互相消耗的那种。他爸在外面有人,他妈知道,但为了孩子忍了三年。最后实在忍不下去了,走的那天,则衍站在门口看着她拎箱子离开,一句话都没说。”陆奶奶的声音很轻,像在讲一个很久远的故事,“后来他爸把外面的人娶回来,又离了。他一个人在这栋房子里长大,看着大人们来来去去,学会了不期待。”

厨房里只剩下汤勺碰着碗沿的细微声响。

“他接手陆氏那年,所有人都觉得他会撑不住。他爸中风倒下,董事会那帮老狐狸虎视眈眈,外面的对手等着看笑话。他把办公室当家,连续三个月没回过老宅。我去看他,他桌上摆着一杯黑咖啡和一份冷掉的三明治。我说则衍你好歹吃点热的,他说‘奶奶,等我把事情处理完’。一等就是五年。”陆奶奶抬起头看着林晚星,眼睛里有一种历经岁月后的透彻,“他把自己活成一台机器,不是因为喜欢,是因为不敢停下来。停下来就会觉得疼。”

林晚星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哽住了。她想起他在救助站蹲了二十分钟哄那只怕人的三花猫。想起他把逗猫棒上的羽毛一根一根捋顺。想起他办公桌上那几束向日葵,从盛开到枯萎,一束都没有扔掉。

“晚星。”陆奶奶叫她的名字。

“嗯。”

“那台机器,最近好像不转了。”老人的嘴角弯了弯,“他上周末回来,在院子里坐了一下午,什么都没干。我问他怎么了,他说在想事情。二十四年了,我第一次听到陆则衍说‘在想事情’这四个字。他以前只会说‘在解决问题’。”

院子里传来脚步声。陆则衍走进厨房,手里还拎着那个帆布包。他看了一眼林晚星面前快要见底的汤碗。

“喝完了?我送你回去。”

陆奶奶站起来:“急什么?晚星还没吃晚饭呢。”

“奶奶——”

“留下来吃饭。厨房炖了红烧肉,你小时候最爱吃的。”陆奶奶的语气不容拒绝。

陆则衍看向林晚星。她的眼睛亮亮的,不知道是汤的热气熏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。

“我想吃红烧肉。”

他沉默了一秒。

“好。”

那顿晚饭吃了很久。陆奶奶不停地给林晚星夹菜,从红烧肉到清炒时蔬,从糖醋排骨到凉拌黄瓜,堆了满满一碗。陆则衍坐在对面,看着她努力消灭碗里那座小山的样子,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。

“你笑什么?”

“没笑。”

“你嘴角在动。”

“没有。”

陆奶奶低头喝汤,假装什么都没看见,但眼角的皱纹全都笑开了。

晚饭后,陆则衍送林晚星回家。夜色已经完全落下来,车行驶在山路上,两旁的路灯把光影一片一片地投进车窗。林晚星靠在副驾驶座上,怀里抱着帆布包。

“奶奶跟我说了你小时候的事。”

他的手指在方向盘上微微收紧。

“哪些事?”

“你五岁那年看着妈妈拎箱子离开,一句话都没说。”

车内安静了很久。路灯的光一片一片掠过他的脸,明明灭灭。

“我不知道该说什么。”他说,“她走的时候回头看了我一眼,嘴巴动了动,但什么都没说出来。后来门关上了,我就蹲在窗台前看那棵向日葵。”

“向日葵那时候还在吗?”

“在。那是它长出花苞的第五天。第二天早上,它就被野猫刨了。”

林晚星的心口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了。五岁的陆则衍,同一天失去了两样东西。一样是被妈妈关上的那扇门,另一样是窗台上那棵正在长出花苞的向日葵。

“所以你后来再也不种了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不是因为猫。”她的声音很轻,“是因为你怕种了之后,还会有人离开。”

他没有说话。但沉默本身就是答案。

车停在她家楼下。路灯的光透过车窗落进来,落在两个人之间。林晚星没有立刻下车,她抱着帆布包,转头看着他。

“陆则衍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我不会离开。”

她的声音很轻,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稳稳地扎进他心里。他看着她。路灯的光在她眼睛里碎成一小片一小片的金色,像那束向日葵最盛时候的颜色。

“你确定?”

“我确定。我不是你妈妈,不是那棵被猫刨掉的向日葵,不是那些来来去去的大人。”她顿了顿,“我是那只黑猫。黑猫会一直蹲在窗台上,看着向日葵长大,看着你长大,看着你每天早上醒来第一件事就是给它浇水。”

他的眼眶红了。陆则衍,陆氏集团总裁,商界闻风丧胆的孤狼,被竞争对手称为“没有感情的谈判机器”的男人——在一个抱着帆布包的女孩面前,红了眼眶。

“林晚星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那只黑猫。”他的声音有些哑,“什么时候愿意转过头来?”

她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是那种雨过天晴、向日葵朝着太阳舒展开花瓣的笑容。

“它已经转过来了。从第一束向日葵开始,它就一直在看着你。”

他伸出手。她也伸出手。两只手在后视镜下方那片被路灯照亮的空间里,轻轻握在了一起。这一次不是夕阳下的台阶上,不是被猫抓伤后贴创可贴的救助站门口。是她说“我不会离开”之后,他主动握住了她。

车窗外,夜色温柔。楼上某扇窗户里,奶糖蹲在窗台上,隔着玻璃看着楼下那辆停在路灯下的车。银色的铃铛轻轻晃了一下。像是在说:我看见了哦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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