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是不懂!”我几乎是吼回去,压抑了四年的东西终于找到了一丝裂缝,汹涌地往外钻,“我不懂你为什么非要走,不懂你为什么连一个……一个联系方式都不肯留。” 我把“念想”这个词咽了回去,换了个更安全,却也足够暴露软弱的说法。
“留联系方式?”他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,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,“留给你干什么?让你看看我混得有多惨?还是让你继续像个标杆一样立在那里,提醒我有多不堪?”他用力挣扎起来,指甲甚至抠进了我的皮肉里,带来细微的刺痛。
“我不是……”我想辩解,却发现任何语言在此刻都苍白无力。我的优秀,我的“乖巧”,在他眼里原罪深重。
混乱中,不知是谁先失去了平衡,我们踉跄着撞向身后湿漉漉的墙壁。沉闷的撞击声。他闷哼一声,贝斯在背后硌了一下,发出不悦耳的弦音。我趁势用身体压制住他,膝盖顶进他双腿之间,将他牢牢困在我与冰冷的墙壁之间。
这个姿势过于暧昧,也过于危险。我们同时僵住了。
他急促地喘息着,胸口剧烈起伏,抵着我的。那双黑眼睛死死瞪着我,里面有震惊,有怒火,还有一丝……一闪而过的慌乱无措。灯光太暗,我看不真切,但能感受到他身体瞬间的紧绷,像一张拉满的弓。
空气粘稠得如同凝固的胶水,每一次呼吸都费力。巷子深处的霉味,他身上陌生的香气,我们之间蒸腾出的汗味,还有某种一触即发的、危险的情欲味道,混杂在一起,令人头晕目眩。
我看着他近在咫尺的唇,看着那若隐若现的舌钉,鬼使神差地,我低下了头。
没有吻上去。在最后一厘米的距离停住了。
我的呼吸拂过他的脸颊,能感觉到他细微的颤抖。
“俞林……”他声音哑得不成样子,带着一种近乎崩溃的警告,或者说,是祈求。
我没有动,只是维持着这个即将触碰却又未曾触碰的距离,感受着彼此失控的心跳和这该死的、无所不在的回南天带来的黏腻湿意。仿佛过了一个世纪,我才听到自己用气音,在他唇边低语,像个最卑鄙的敲诈犯:
“那现在呢?现在我这个‘标杆’,还能提醒你什么?”
我的话像一滴冷水掉进滚油里。我能感觉到他身体猛地一颤,随即是更剧烈的挣扎,手肘顶在我的肋骨上,很疼。但我没松手,反而用全身的重量把他更紧地压在墙上,墙面那层湿漉漉的水汽瞬间浸透了我手臂的布料。
“放开……你他妈放开!”他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,带着一种被逼到绝境的嘶哑。
“回答我。”我执拗地重复,嘴唇几乎擦过他的嘴角,能尝到他呼吸里淡淡的烟草味和一丝若有若无的、属于酒精的甜涩。那枚舌钉近在咫尺,像黑暗里蛊惑人心的宝藏。
他忽然不动了,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,只剩下急促的喘息喷在我的颈侧,滚烫。我们维持着这个扭曲的姿势,在昏暗潮湿的巷子里,像两株在阴暗中疯狂缠绕、争夺养分的藤蔓。
“提醒我……”他终于开口,声音低得几乎被水滴声盖过,“提醒我……你有多虚伪。”
我的心沉了一下。
他抬起眼,那双漆黑的眼睛此刻像蒙了一层水光的黑曜石,直直地看向我,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清醒:“提醒我,你明明跟我一样烂,却非要装出一副好学生的样子……提醒我,你看着我的时候,脑子里在想些什么龌龊事……”
他的话像一把生锈的锯子,在我心上来回拉扯。对,他看穿了我。一直都知道我这副皮囊下面藏着多么不堪的欲望。我那些隐秘的、关于他的、无法宣之于口的念头,在他这双黑眼睛面前,无所遁形。
“是,”我承认了,放弃了所有徒劳的伪装,额头抵上他的额头,皮肤相贴,一片冰凉的汗湿,“我想了……想了四年。谷子恒,我他妈无时无刻不在想。”
这次,轮到他僵住了。
空气死寂。只有我们粗重的呼吸声交织,还有远处城市模糊的嗡鸣。巷口的霓虹灯光斜斜照进来,在他侧脸投下变幻的光影,明明灭灭。
他忽然笑了,很轻,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嘲弄,不知道是对我,还是对他自己。
“然后呢?”他问,舌尖刻意掠过那枚舌钉,带起一点微弱的金属反光,“优等生,你现在想怎么样?像那些人一样……要我的微信?还是……”
他顿住了,没说完,但未尽的话语像羽毛一样搔刮着最敏感的神经。
我看着他,看着这个我追逐了这么多年,恨我又或许……并不全然是恨的人。看着他耳朵上那排亮晶晶的、象征着叛逆和自由的耳钉,看着他唇间若隐若现的、性感又危险的舌钉,看着他眼里那片我始终无法真正踏入的、潮湿忧郁的沼泽。
所有的理智,所有的伪装,在这黏稠得令人窒息的回南天夜里,彻底宣告瓦解。
我低下头,终于不再克制,带着四年积压的所有疯狂、不甘和渴望,狠狠地吻住了他那张总是说出刻薄话语、却又无比诱人的唇。
脸上火辣辣地疼,口腔里隐约泛起铁锈味。那一巴掌很重,带着他所有的惊怒和不敢置信。我舔了舔发麻的嘴角,反而低低地笑了起来。对,疯子。他说的没错。
那点血腥味和疼痛,像火星掉进了枯草堆,瞬间点燃了我压抑太久的一切。乖巧?优秀?去他妈的!那些东西如果能换来他,我早就换了。既然不能,那不如就当个疯子,就在他这里,当个彻头彻尾的疯子!
他被我笑得有些发毛,眼神里的愤怒掺杂了一丝警惕,下意识想往后退,但身后是冰冷的、湿漉漉的墙壁,无处可逃。
我再次逼近,不再是刚才那种带着试探的禁锢,而是全然侵略的姿态。我一把扣住他的后颈,不让他躲闪,另一只手死死箍住他的腰,将他重新按回墙上,贝斯在我们之间发出沉闷的挤压声。
“对,我是疯子!”我盯着他的眼睛,声音嘶哑,每个字都带着滚烫的偏执,“从喜欢上你开始,我就疯了!”
他挣扎,手肘、膝盖,所有能用的地方都用来攻击我,像一只被逼到绝境的兽。我们在这狭窄、肮脏、潮湿的巷子里扭打,不是那种势均力敌的搏斗,更像是一场绝望的纠缠。拳头落在身上很疼,但比不上这四年找不到他的万分之一。汗水混在一起,分不清是谁的,浸湿了衣服,黏腻地贴在皮肤上,每一次摩擦都带着火辣辣的疼和一种病态的亲密。
“俞林你他妈松开!恶心!”他低吼着,声音因为用力而变形。
“恶心?”我把他抵在墙上,膝盖强硬地挤进他双腿之间,让他无法动弹,呼吸粗重地喷在他耳边,“那你删我微信的时候,怎么不觉得恶心?刚才在台上,对着那些人笑的时候,怎么不觉得恶心?”
我低头,再次咬上他的嘴唇,不是吻,是撕咬,带着惩罚和占有的意味。他呜咽着,牙齿紧闭,抵抗着。舌尖尝到更浓的血腥味,不知道是他的,还是我的。那枚舌钉冰冷的触感一闪而过。
他屈起膝盖顶向我腹部,我闷哼一声,手上力道一松,他趁机猛地推开我,踉跄着向巷子口跑去,背影仓惶,像要逃离什么洪水猛兽。
我没立刻去追,靠着冰冷的墙壁大口喘气,全身的骨头都在叫嚣着疼痛。脸上巴掌印灼烧,嘴唇破裂的地方一跳一跳地疼。空气中还残留着他身上的味道,还有我们扭打时扬起的、带着霉味的灰尘。
疯子。
我抬手抹了一把嘴角,看着手背上那抹刺眼的红,低低地笑了起来,笑声在空荡的巷子里回荡,显得异常诡异。
对,我就是疯子。
看着他消失的巷口,那团蓝绿色的霓虹灯光还在闪烁,像他耳钉的冷光,也像这潮湿夜晚里唯一指引我的、病态的航标。
我直起身,拖着浑身疼痛和狼狈,再次跟了上去。
既然当了疯子,那就疯到底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