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并不轻易买账,修长的指尖夹住书页,轻轻往后一翻:“错哪了?”
“我下次把你的微信推给别人时,一定提前和你打招呼。”
“还有下次?”
“没了,我保证。”她说得信誓旦旦。
周弛合上书,心满意足地拉开椅子起身:“走了。”
温弦的反应慢半拍:“走去哪?”
“不是说想摘石榴? ”
温弦听了比他还着急,撒开脚丫往楼下跑。
她在树下徘徊了一会儿,毫不犹豫地脱掉鞋袜,赤着脚抱着树干往上爬。
姥姥和母亲对她要求一向很严,女孩子要站有站姿,坐有坐姿,不能岔开腿,也不能驼背塌腰,像爬树,玩泥巴这类的活动,在她们眼里,简直是大逆不道。
所以相比起吃石榴,她更享受亲手摘到果实的快乐。
石榴树的枝丫是分叉的,还算比较容易找落脚点。
周弛刚走出屋子来到树下,就听到树顶上传来一道轻快的嗓音:“你帮我接一下。”
他一抬头,就看见温弦半坐在树干上,身子微微前倾,伸手去够树梢间的石榴。
叶片被她拽得发出窸窸窣窣的嗓音,没过多久,石榴从树上抛下。
周弛走前两步,稳稳地接住石榴。
她抛一个,他就接一个,两人之间默契十足。
转眼间,果篮里的石榴堆成小山。
温弦低下头朝树底下喊了句:“摘完了。”
任务完成,紧随而来的就是恐惧。
温弦环视四周,有点犯难,树干分岔多,枝干之间的距离远,爬上容易爬下难。
她皱着眉看了一会儿,哭丧着脸对他说:“怎么办,我好像下不来了。”
周弛仰起头,往树上看了看,午后的阳光从叶片的缝隙间洒落,照得他眯起眼睛。
“老实在上边待着,别乱动。”他扔下这句话,就转身回屋了。
趁周弛回屋拿梯子的时候,温弦抱着树干,一溜烟地滑下地面。
她连鞋也顾不上穿,赤着脚蹦到他面前:“我下来了。”
周弛拎着梯子,抬起眼把她打量了个遍,确认毫发无损之后,悬了半天的心这才放下。
温弦刚从树上下来,短袖衬衫早已被汗洇湿了一大片,额前的发丝微微有些凌乱,颇有几分野性张扬的美。
眼睛也因为有了生气,变得灵动起来,不再是一片沉寂的黑。
周弛看着她,想到林间的小鹿,敏捷,灵巧,浑身都充满着原始的生命力。
自从温弦念中学以来,常被父母的苛责和课业压得喘不过气,他已经许久不曾见她这样开心过。
温弦见周弛不理自己,抱着胳膊又把话重复了一遍:“我自己下来了。”
他知道她是想要夸奖,却偏不遂她的意,淡淡地嗯了一声,表示知情了。
果然,她立马就不高兴了:“爬树也是要勇气的。”
“是吗?”他把梯子放到树下,回头看了看她:“刚刚是谁在树上哭着喊着说下不来的?”
温弦听了之后,穿上鞋,弯腰拎起果篮就往屋里走,对他的话充耳不闻。
只不过果篮分量沉,她两只胳膊纤细,拎得摇摇晃晃,走路跟喝醉了似的,歪七扭八。
周弛看不过眼,快步走上前去,从她手里接过果篮:“松手,给我。”
温弦不肯松手:“看不起谁?”
“手指都肿成萝卜了,还跟我犟,属驴的你?”
“你才属驴。”
说来也奇怪,自从那次温弦把他的微信给叶臻之后,叶臻对她的态度就变得微妙了起来。
两人私底下碰面,叶臻连招呼也不打一个,扭头就走。
一直到毕业,温弦和她之间的关系都没有缓和。
温弦忽然想起这事,顺带问他:“你还记得叶臻吗?”
周弛从身后环住她的腰,胳膊收拢了一些,好让她与自己贴得更近:“怎么突然问这个?”
“你对她说了什么?她给你发好友申请之后,再也没有理过我。”
“想知道?” 他垂下眼眸,凑到她耳畔一字一句地说:“我说,我女朋友不喜欢我乱加微信。”
温弦在他的注视之下,倏然睁大眼睛:“你那时就有对象了?”
他们的关注点截然相反,压根不再同一个频道。
周弛被她的话气笑,伸手去捏她腰间的软肉:“我那会儿每天放学都和你一起走,你说我有没有对象?”
他手上的动作不大,正好戳中温弦的敏感点,她痒得身子在他怀里蜷缩起来,那慢半拍的反射弧终于捕捉到了重点。
她把周弛当做最靠谱的发小,而他却将她视作对象,分明就是蓄谋已久。
温弦反应过来,给他的第一句话就是:“你真够不要脸的。”
难怪叶臻会生气,他们的说辞压根不一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