药膏在脚心化开,清清凉凉的。
周弛的指腹蹭到她的皮肤上,痒痒的。温弦忍不住想要乱动:“好痒。”
他手上的动作顿了顿:“那你自己来?”
温弦想象了一下画面。
她抱着脚在他面前涂药膏,有点像大猩猩,动作不太雅观。
想想还是拒绝比较好,她义正辞严地说:“这不太好,我怕有损我在你心中的淑女形象。”
“淑女?”他抬起头,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词,过了半响,才慢悠悠地回了她一句:“哦,原来你也知道要淑女,我以为你只知道翻墙爬树。”
说起翻墙爬树,还是她十三岁那年干的好事,确切而言只有爬树,没有翻墙。
院落里种着一棵枝繁叶茂的石榴树。
八月底石榴结果,又大又圆,黄中透着红。放眼望去,个个肚皮饱满,沉甸甸挂在树梢,像是一盏盏小灯笼。
温弦对那棵石榴树垂涎已久,倒不是外边买不着,就是想吃自家种的,图个稀罕。
周爷爷那段时间和姥姥出去旅游了,正好不在家,兰姨告假了,家里的石榴没人摘。
温弦只好拜托周弛帮忙。
周弛正坐在窗前看书,白皙修长的手指翻过书页,发出轻微的簌簌声,就像是窗外的风吹动树叶。
温弦蹑手蹑脚地朝他靠近,想吓他一跳。
可惜的是,周弛在她有动作之前就觉察了,撩起眼皮,视线在她身上停留了几秒,又重新落回书页上,那淡漠的表情仿佛在嘲笑她的幼稚行为。
温弦缩回脚,试探性地清了清嗓子:“你们家的石榴树长得真好看,还结了好多果实。”
他合上书,反问她:“你来找我,只是为了夸院里的树长得好看?”
言外之意,是她那点小心思,他都知道,但又拒绝配合。
估计还是为了上周那件事生气。
念初中的时候,温弦放学后基本每天都和他一起回家,因为爸妈没空做饭,顺便和姥姥去周爷爷家一起吃。
上周在放学回家的中途,正巧遇到了同班的女孩叶臻。
叶臻长得清秀白净,性格温柔腼腆,说起话来嗓音又细又软,像小猫叫。
班上有很多男生经常帮她带早餐。
叶臻和她关系不错,处于熟人和朋友之间的模糊地带。
她看见温弦,照例停下脚步打招呼,寒暄几句之后,目光瞟向站在一旁的周弛:“你男朋友长得真好看。”
温弦自从进入青春期,每次和周弛走在一起,都会被人误会。
她习以为常,耐着性子纠正道:“不是男朋友,是发小。”
叶臻眉眼弯了弯,眼神也明亮许多:“是嘛?我还以为你们是——”
她没有继续说下去,笑笑和她挥手道别,转身走了。
第二天上数学课的时候,温弦收到从后桌递来的粉色便签纸。
便签纸上有一行娟秀的字迹: 方便给我一下你发小的微信嘛?拜托啦。
便签的署名是叶臻,句子结尾还画了一个可爱的猫猫头像。
温弦把便签纸夹在错题本的里,合上本子,看向黑板。
奇怪的是,数学老师讲的解题步骤,她一字也听不进去。
他会不会加她微信?
他会喜欢这种类型的女生吗?
她通通都不知道。
温弦有些奇怪,她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在意这个。
明明他们只是朋友而已。
像是为了验证自己的想法,温弦翻开错题本,抽出便签,拔开笔盖,在纸上写下那串烂熟于心的号码,然后把纸在掌心里揉成团,趁着数学老师背过身在黑板上写步骤时,扔给后桌。
可做完这一切,她的心仍久久无法平静。
大概过了两天左右,周弛回到家,打开手机,就收到了好友申请,是一个猫猫的头像: 学长,我是初二(1)班的叶臻,方便认识一下嘛?
他看到这,嘴角勾了勾,在键盘上敲下一行字。
确认无误之后,点击发送。
对面立马没有动静了。
他指尖在屏幕上一滑,把好友申请的通知,毫不犹豫地删除。
周弛做完这些之后,又点开他和温弦的对话框,给她发消息: 你把我的微信给别人了?
结果那个笨蛋兴致冲冲地告诉他: 我们班上很多男生都暗恋她。那么好的机会,你不把握一下?
他一时语塞,有种想要把她从屏幕那端揪出来的冲动,但想了想,还是按耐住性子,发了四个字过去: 不感兴趣。
温弦扔过来一个狗狗摇头的表情包,又感慨了一句: 那太可惜了。
周弛低头看了一眼消息,就把手机利落地锁屏,丢到茶几上,眼不见为净。
周爷爷正在泡茶,闻声抬起头看了他一眼:“吃枪药了?谁踩着你尾巴了?”
他黑着脸说了句没有,转身头也不回地上楼。
温弦见他许久不回复,不知道他哪根筋搭错了,索性不理他,但心底深处又涌起一阵说不出的快感。
一直到现在,周弛对她都是这副态度,不冷不热,油盐不进,软硬不吃。
温弦想了想,决定主动服软:“我错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