目光下意识便投向了云珩偏殿的方向。
那一片早已暗了灯,想来人已经睡了。
他就这么立在窗前,望着那片沉寂的屋檐,许久未动。
白日里刻意维持的疏离、冷静、威严,在无人可见的夜色里,一点点卸了下去。只剩下眼底沉沉的、压得极深的在意。
他知道云珩没那么快释怀。
知道少年心里还揣着委屈、不安,还有对师徒界限的小心翼翼。
也知道自己一旦流露半分逾矩的温柔,只会让两人都陷入更难的境地。
所以他只能忍。
忍到风波彻底平息,忍到旁人不再盯着他们,忍到云珩真正安心。
指尖轻轻抵在窗沿,微凉。
月辞珩低声轻喃,只有自己听得见:
“再等等……”
等一切都安稳,
等不必再藏,
等他可以不必再用“师尊”的身份,
只是以他自己,
护着他。
夜风穿过竹林,沙沙作响,像一句无人听见的承诺。
偏殿里的人辗转难眠,
凝云殿上的人静立长夜。
同一片星空下,
两颗心都在克制,
都在慢慢靠近,
却谁都没有迈出那一步。
夜色彻底沉了下来,宗门里各处灯火次第熄灭,只剩下巡山弟子零星的脚步声,在山道间远远地荡开。
云珩躺在榻上,并没有真的睡熟。
屋内一片漆黑,只有窗外透进来的一点月光,在地面铺出薄薄一道亮边。他睁着眼,望着帐顶低垂的纱帘,脑子里空空的,又好像装着很多零碎的念头。
一会儿是大殿上众人的议论声,一会儿是林泽阴恻恻的语气,一会儿又莫名想起师尊递给他药膏时,指尖不经意擦过瓷瓶的样子。
他轻轻动了动膝盖,已经不怎么疼了,只是还有点发沉。
枕边的药膏安静放在那里,在黑暗里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青瓷轮廓。他没有伸手去碰,只是微微侧过头,朝着那个方向看了一眼,便又转了回去,乖乖闭上眼,强迫自己静心调息。
师徒有别,尊卑有序。
这些东西从小听到大,早已刻进了骨子里。
他不敢多想,也不能多想。
凝云殿内,烛火还剩最后一点微光。
月辞珩坐在案后,手中握着一卷经书,目光落在文字上,心神却始终游离在外。殿内很静,静得能听见烛芯燃烧的细微噼啪声。
他其实早已将宗门后续的琐事处理完毕,却没有立刻歇息,只是这样坐着,像是在等什么,又像是单纯不想结束这一日。
白日里刻意维持的威严与距离,在深夜里渐渐松弛下来,只剩下一身淡淡的疲惫。
他想起云珩在偏殿门口躬身告退的模样,脊背挺得笔直,语气恭敬又疏离,明明受了天大的委屈,却还要强装懂事。
心口轻轻一涩,很快又被他按了下去。
不急。
眼下安稳,比什么都重要。
他缓缓合上书卷,吹熄了烛火。
殿内瞬间陷入黑暗,只剩月光清冷。
他没有立刻就寝,而是走到窗边,推开一条小缝,夜风扑面而来,带着山间草木的凉气。目光习惯性地往云珩偏殿的方向望了一眼,那一片早已彻底隐入夜色,没有半点光亮。
应当是睡熟了。
月辞珩静静站了片刻,确认没有异常动静,才缓缓关上窗,转身走向内殿。
一步一步,沉稳,克制,不露半分心绪。
这一夜,山间风静,云淡星稀。
一个在偏殿安安静静躺着,
一个在主殿安安静静落座,
各自平复心绪,各自守着分寸。
没有波澜,没有靠近,也没有拉扯。
就只是,平静地,度过了这一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