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思殿对峙

清思殿坐落在宗门最偏静的角落，平日里少有人至，此刻更是被一层死寂的落寞笼罩。

殿门没锁，虚掩着一条缝，透不出半点光亮。月辞珩站在门外，周身的戾气早已强行压下，只余下满身难以掩饰的疲惫与涩意，方才在大殿上故作冰冷的模样，此刻卸得一干二净。

他抬手，指尖悬在门板上，却迟迟没有推下去。

他该怎么面对云珩？

是告诉他，师尊从未怀疑过你，方才一切都是权宜之计？可话到嘴边，又怕打乱了后续布局，让有心人抓住更多把柄。

还是继续装作冷漠严苛的师尊，对他的委屈视而不见？可一想到少年在大殿上泛红的眼眶、颤抖的声线，以及那副心碎绝望的模样，他心口就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，疼得喘不过气。

终究是他护不住，才让他平白受了这般诬陷与委屈。

良久，他才轻轻推开殿门。

屋内没有点灯，只有窗外透进来的淡淡月光，照亮了蜷缩在床角的单薄身影。

云珩抱着膝盖，把头深深埋在臂弯里，肩头微微耸动，压抑着极低的啜泣声。被废去三成修为的丹田隐隐作痛，膝盖上的旧伤也在隐隐发烫，可这些皮肉之苦，远不及被师尊不信任的万分之一。

他从小到大，唯一依靠、唯一信任的人就是月辞珩。

他拼了命地修炼，拼了命地想做好师尊交代的每一件事，不过是想让师尊多看他一眼，多认可他一分。

可方才在大殿之上，师尊看着他的眼神，没有半分信任，只有冰冷的审视，那句“宗门规矩面前，无师徒之分，只论是非”，字字句句，都像刀子，剜得他心口生疼。

听到脚步声，云珩身子猛地一僵，缓缓抬起头。

月光落在他脸上，眼眶通红，眼角还挂着未干的泪痕，脸颊上布满泪痕，眼神里满是破碎的委屈，还有一丝对来人的抗拒。

看清是月辞珩，他别过脸，死死咬着下唇，不肯再看他一眼，也不肯说一句话。

这份疏离，像针一样扎进月辞珩心里。

他缓步走近，脚步放得极轻，生怕惊扰了眼前的少年。看着他苍白憔悴的模样，看着他丹田处因为修为受损而微微泛着的灵力波动，他喉结滚动，哑声开口：“伤口……还疼吗？”

云珩没应声，只是把脸埋得更深，指尖死死攥着身下的被褥，指节泛白。

疼，怎么会不疼。

浑身都疼，可最疼的是心。

月辞珩在床边停下，看着他这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，满心的疼意无处安放，袖中的手一次次攥紧，又一次次松开，强行压下想要将人拥入怀中安抚的冲动。

他知道，此刻任何安抚都显得苍白，可他不能不说。

“云珩，”他的声音比平日里低哑太多，没了半分尊上的威严，只剩无尽的疲惫，“师尊没有不信你。”

终于，云珩猛地抬起头，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他，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，带着压抑已久的质问：“你没有不信我？那方才在大殿上，你为什么要罚我？为什么要废我修为？为什么不替我辩解一句？”

一连串的质问，字字泣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