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,一道玄色身影立在阴影里,正是月辞珩。他本是想来看看这小子有没有偷懒,可目光一落,就定在了他缠着布条的手上。
少年垂着头,侧脸在灯火下显得格外柔和,长长的睫毛投下浅影,明明疼得指尖微颤,却依旧咬着牙一笔一画地写。
月辞珩喉间微涩。
他明明是高高在上、杀伐果断的师尊,却偏偏对着这么一个半大孩子束手无策。罚重了心疼,罚轻了又怕他不长记性。
云珩终于忍不住,轻轻抬眼:“师尊……”
月辞珩被抓了现行,眸色瞬间冷了几分,摆出一副训斥的模样:“抄不完不准睡。若是再偷懒,明日加倍。”
话虽狠,脚步却不自觉地走近,目光落在他手背上:“伤口裂开了?”
云珩慌忙把手往回缩:“没、没有,只是有点酸……”
月辞珩不由分说,伸手扣住他的手腕。指尖触到温热的皮肤,两人同时一僵。
布条边缘已经微微渗血,显然是刚才写字用力扯到了。
月辞珩眉峰一蹙,语气沉了下来:“逞什么能。”
他随手拉过一把椅子坐下,从袖中取出一小瓶新的药膏,拧开盖子,指尖沾了微凉的膏体,小心翼翼地解开旧布条。
动作轻得近乎虔诚。
云珩僵着身子不敢动,鼻尖全是他身上清冷的香气,心跳快得像要撞碎胸膛。他能清晰感受到对方指尖的温度,比药膏暖,比灯火烫,一点点落在他的伤口上,疼都变得模糊。
“疼就说。”月辞珩垂着眼,声音压得很低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哑。
云珩小声应:“不疼……”
月辞珩抬眼,冷眸扫他一眼:“嘴硬。”
可指尖的力道,却更轻了。
缠上新布条时,他刻意留了些松度,怕勒得他难受。做完这一切,他才缓缓收回手,装作若无其事地起身:“好好抄。明日我要检查。”
说完转身就要走。
云珩却忽然伸手,轻轻抓住了他的衣袖。
力道很轻,一碰即收,却足够让两人都顿在原地。
“师尊……”他声音细若蚊蚋,“您是不是……其实不怪我?”
月辞珩背对着他,肩线绷得笔直。良久,才淡淡丢下一句:
“怪不怪,轮不到你揣测。”
脚步一顿,他又补了一句,声音轻得几乎被灯火吞没:
“只是……不准再拿自己的命去拼。”
门被轻轻带上。
殿内只剩云珩一人,握着笔僵在原地,心跳久久无法平息。
他低头看着自己被重新包扎好的手背,忽然笑了,眼眶却微微发红。
原来那些冰冷的训斥之下,藏着一句他不敢奢求的——
“不准有事。”
第二天清晨,云珩刚把抄好的《门规》送到主殿,就看见案上放着一碗温热的蜜水。
侍从低声道:“师尊说,药苦,喝点甜的压一压。”
云珩捧着那碗蜜水,指尖暖意一直蔓延到心底。
月辞珩坐在上首,翻着他抄的门规,看似漫不经心,目光却时不时掠过他的手。
“字还算工整。”他淡淡评价,“下次做事,也需如此沉稳。”
“是,弟子记住了。”
月辞珩抬眼,与他目光相撞。
一个清冷克制,一个慌乱闪躲。
空气里无声的拉扯,早已越过师徒界限,在无人看见的地方,悄悄生根发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