砾梦星乐
霜风浸骨心亦凉
云珩蜷缩在石床上,整夜未曾合眼。
偏殿无暖炉,无软垫,连铺盖都是薄得透光的旧锦缎,九重天的寒气透过石缝钻进来,裹着他单薄的身子,从皮肉冷到骨血里。白日里紧绷的神经一松,指尖的伤口疼得愈发清晰,心口那股闷涩更是压得他喘不过气。
天刚蒙蒙亮,他便强撑着起身,不敢耽误分毫。
照例去膳房取了神君早间的清茶与清粥,小心翼翼端着往主殿走。路上脚步虚浮,昨夜受寒加上整日未食,眼前阵阵发黑,却还是死死攥着托盘,生怕洒出半分。
刚走到主殿阶前,便撞见月辞珩正欲外出。
云珩慌忙驻足,垂首躬身,将托盘举得平稳:“神君,早膳。”
月辞珩脚步未顿,连停留都不曾,径直从他身边走过。目光未曾落在他身上片刻,更未看一眼托盘里的吃食,周身冷意丝毫未减。
随行仙官上前,刚想接过早膳,却被月辞珩淡淡一句拦下:“不必,扔了。”
轻飘飘三个字,没有任何缘由,不带半点情绪。
云珩举着托盘的手猛地一僵,指尖微微发抖。
他熬着寒意备好的早膳,他小心翼翼捧来的心意,在那人眼里,竟连多看一眼都嫌多余,说扔便扔,毫无顾忌。
“神君……”他忍不住低声开口,声音发哑,却不知该说些什么。
月辞珩仿若未闻,抬步踏上云辇,衣袂翻飞间,只留下一句冷硬的吩咐:“今日清扫星河回廊,不得有误,其余不必再管。”
云辇腾空,转瞬便消失在星河云雾之中。
云珩依旧僵在原地,举着托盘的手臂渐渐酸麻,早膳的热气慢慢散尽,变得和这晨风一样冰凉。一旁的仙侍看着,暗自叹气,却也不敢多言,只能默默退到一旁。
他缓缓放下托盘,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起,眼底一片黯淡。
没有解释,没有顾忌,甚至连一丝一毫的在意都没有。
他就像一粒无关紧要的砾石,任凭风吹雨打,任凭冷漠相待,始终入不了那位高高在上的神君的眼。
云珩深吸一口凉气,压下喉间的哽咽,转身拿起清扫的工具,一步步朝着星河回廊走去。
回廊漫长,星光落在身上,没有半分温度,只有刺骨的寒凉。他低着头,一遍遍清扫着地面,动作机械而麻木,任由霜风打在脸上,也分不清是风冷,还是心更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