砾梦星乐
第三章·碎星无言意难温
夜色浸满整个星月殿,连浮动的星辉都带着刺骨的凉。
云珩回到偏殿,才敢将袖中受伤的手伸出来。指尖的伤口还在渗着血丝,与冰冷的空气相触,泛起细密的疼。他没有疗伤的仙药,只能就着殿外的寒霜,轻轻按在伤口上,任由凉意压下痛感,也压下喉间翻涌的涩意。
他本就不是金贵之身,山间化形、艰难修仙,磕磕绊绊早已寻常,原不该因神君几句冷言便心绪难平。可月辞珩的冷漠,从来都不是厉声斥责,而是全然的漠视,是将他视作尘埃草芥,连半分目光都吝于给予的疏离,这般钝痛,远比皮肉之苦更难熬。
第二日天未亮,云珩便起身赶往主殿。
身为近身侍奉之人,他需提前备好清茶,候在殿外,等候神君吩咐。九重天的晨露极寒,打湿他的衣摆,顺着衣料渗进肌肤,冻得他指尖发麻,却依旧挺直脊背,静静伫立。
月辞珩走出内殿时,周身裹挟着凛冽寒气,眉眼淡漠如冰封皓月。
他径直走到案前落座,自始至终未曾抬眼看过一旁躬身侍立的云珩。
云珩轻步上前,将温好的清茶轻轻放在案边,动作轻缓,生怕再出半点差错。
“谁准你用这般温度奉茶?”
清冷的声音骤然响起,不带半分情绪,却带着慑人的威压。
云珩心头一紧,立刻垂首请罪:“弟子知错,弟子这就去重新温茶。”
“不必。”月辞珩指尖轻叩桌面,目光落在茶盏上,语气冷得毫无波澜,“连奉茶这点小事都做不好,留你在身侧,不过是平添累赘。”
他抬手,一缕星辉拂过,那盏清茶瞬间化为冰屑,散落一地。
“清扫干净,没有本座的吩咐,不准踏入主殿半步。”
云珩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起,指甲深深嵌进掌心,伤口被扯得生疼,却只是低声应道:“是,弟子遵命。”
他俯身,一点点清扫着地上的冰屑,动作缓慢而安静。晨光照进殿内,将他单薄的身影拉得很长,与案前那道高高在上、冷傲孤绝的身影,隔得遥远,仿佛永远都无法靠近。
月辞珩抬眸,目光淡淡扫过他低垂的发顶,却没有半分停留,转瞬便移开视线,重新看向面前的星盘,周身是隔绝一切的冷寂。
没有关切,没有迟疑,甚至没有一丝多余的情绪。
于他而言,云珩不过是个随处可弃的仆侍,是这星月殿中最不起眼的尘埃,生死悲欢,都入不了他的眼,更动不了他万年冰冷的心。
云珩清扫完毕,躬身退至殿外,牢牢守在门外,再不敢轻易踏入半步。
殿内星河流转,殿外寒风萧瑟,一墙之隔,便是天壤之别,亦是永远跨不过的疏离与冷漠。
他守在殿外,从晨光微亮等到日暮西垂,没等来神君的一句吩咐,只等来满身寒凉,与心底挥之不去的涩然砾梦星乐
寒心入骨不知温
日暮沉落,九重天彻底坠入夜色。
云珩依旧守在主殿门外,半步未离。
殿内灯火通明,星辉流转,月辞珩端坐案前,处理着三界星轨事宜,安静得仿佛世间只剩他一人。自白日那番冷斥后,便再无半点声响传出,也从未唤过他一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