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风越来越凉,吹得衣袍猎猎作响。白日里未愈的伤口被寒气一浸,隐隐作痛,加之整日未进滴水,云珩脸色渐渐泛白,身子也轻轻发颤,却依旧咬着牙,挺直脊背,不敢有半分懈怠。
他怕自己一旦松懈,便会彻底撑不住。
更怕自己稍有不慎,就会被厌弃,被逐出这星月殿,连最后一丝求得凝露、救下师父的希望都彻底破灭。
不知过了多久,殿门终于被拉开。
月辞珩缓步走出,一身清冷月光,眉眼间依旧是万年不化的寒霜。他抬眸望向远处星河,似在远眺,自始至终,没有看身旁垂首恭立的云珩一眼。
云珩屏住呼吸,心一点点沉下去。
“还站在这里做什么。”
月辞珩终于开口,语气平淡无波,却带着毫不掩饰的不耐,“碍事。”
云珩喉间一紧,低声应道:“弟子……只是等候神君吩咐。”
“本座没有吩咐。”月辞珩淡淡瞥他一眼,那目光凉薄得像冰,“滚回你的偏殿,别在眼前晃悠,看着心烦。”
没有问他是否受寒,没有问他是否饥饿,没有半分体恤,连一句正常的话语都吝于给予,只剩直白的厌烦与冷漠。
云珩垂在身侧的手死死攥紧,伤口被攥得裂开,一丝血腥味在指尖弥漫开来。他强压下心底翻涌的涩意,躬身行礼,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吹散:
“……是,弟子告退。”
他缓缓转身,一步步朝着偏殿的方向走去,背影单薄而萧瑟,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寒冰之上,凉透了四肢百骸。
月辞珩站在原地,目光落在他踉跄远去的背影上,眸色深了深,周身寒气却更重了几分。
身旁随行的仙侍犹豫再三,终是忍不住低声道:“神君,云珩小仙今日一日未进食,又在殿外吹了整日冷风,怕是……”
“与本座何干。”
月辞珩冷冷打断,语气没有半分波澜,“他既选择留在星月殿,生死苦乐,便都该自己受着。”
话音落下,他不再多言,转身迈步,衣袂翻飞间,只余下一身冷寂,消失在夜色深处。
风更急了。
星光更寒了。
云珩回到空无一人的偏殿,终于再也撑不住,缓缓蜷缩在冰冷的石床之上。
指尖的疼,身上的冷,都抵不过心底那片彻底沉下去的荒芜。
他原以为,只要足够听话、足够隐忍,总能在这寒凉的星月殿,寻得一丝立足之地。
可如今才明白,月辞珩的心,比这九重天的任何一处都要冷硬。
他穷尽所有卑微与执着,也暖不化那人分毫冰封的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