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江湖夜雨》的拍摄进入了第三周。

宋晚星已经完全适应了剧组的节奏。每天清晨五点起床，跑步半小时，然后去化妆间做准备。七点准时开拍，一直拍到晚上七八点，有时候赶上大夜戏，要拍到凌晨两三点。回到住处洗个澡，倒头就睡，第二天五点再起来。

这样的日子，她已经过了二十天。

剧组里的人从一开始的观望变成了认可，从认可变成了佩服。一个十八岁的女孩，从来没有拍过戏，在徐克的剧组里不仅没有被骂哭，反而越演越好，这在他们看来简直是个奇迹。

“宋晚星，过来。”徐克坐在监视器后面，朝她招了招手。

宋晚星走过去，手里还握着道具剑，额头上全是汗。今天拍的是沈清辞在雨夜与仇人对决的戏，她已经拍了四个小时，浑身湿透，嘴唇冻得发紫。

徐克看着监视器里的回放，沉默了几秒，然后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意外的话。

“不用拍了，这条过了。”

宋晚星愣了一下：“过了？”

“过了。”徐克抬起头看着她，“你刚才那一条，情绪、动作、眼神都到位了。再拍也不会更好。”

旁边的工作人员面面相觑。徐克的戏，雨夜打戏四个小时就过，这在他们印象中是头一次。

宋晚星松了一口气，把道具剑递给旁边的道具师，转身要走，徐克又叫住了她。

“宋晚星。”

她停下来，转过头。

“你以前真的没拍过戏？”徐克问。

“没有。”

徐克看着她，目光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——像是欣赏，又像是困惑。

“你是我见过的天赋最高的新人。”他说，“但你的表现不像是靠天赋，更像是你已经演过很多次了。”

宋晚星笑了笑，没有说话。

她不能告诉他，她确实演过很多次了。不是在这一世，是在前世。前世她演过无数个角色，古装的、现代的、悲情的、喜剧的，每一个角色她都认真对待，每一个镜头她都全力以赴。那些经验没有消失，它们刻在她的肌肉里、在她的记忆里、在她的本能里。

“徐导，我会继续努力的。”她说。

徐克点了点头，没有再说什么。

拍摄进行到第四周，宋晚星接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电话。

“晚星，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你。”陈丽华在电话里的声音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。

“什么好消息？”

“《当代电影》杂志要做一期你的专访，封面人物。”

宋晚星握着手机，沉默了两秒。《当代电影》是国内最权威的电影杂志，能上封面的不是影帝就是影后，最差也是一线实力派演员。一个刚出道三个月、一部电影都没上映的新人，登上《当代电影》的封面，这在杂志创刊以来是头一次。

“他们为什么选我？”宋晚星问。

“因为你值得。”陈丽华说，“《江湖夜雨》的路透照已经流出去几张了，你的古装扮相在网上引起了很多讨论。杂志社觉得你有话题度，也有实力，想趁热打铁做一期深度专访。”

宋晚星想了想，答应了。

专访安排在八月底，宋晚星从横店飞回帝都，在《当代电影》杂志社的摄影棚里拍了整整一下午的照片。摄影师是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，留着长发，穿着黑色的摄影背心，看起来很艺术家的样子。他让宋晚星换了四套衣服，拍了上百张照片，每一张都要求不同的表情和姿态。

宋晚星很配合，摄影师说什么她就做什么，没有任何怨言。她前世拍过无数次杂志照片，知道摄影师想要什么，也知道怎么在镜头前呈现最好的自己。

拍完之后，摄影师看着相机里的照片，沉默了很久，然后说了一句：“我拍了二十年杂志，没见过你这样的。”

“什么样的？”宋晚星问。

“不用教，自己就会。”摄影师说，“而且你每一个表情都很自然，不像是摆出来的，像是从心里长出来的。”

宋晚星笑了笑：“可能是因为我比较喜欢拍照吧。”

专访是在摄影棚旁边的休息室里进行的。记者是一个年轻女孩，二十七八岁，戴着眼镜，看起来很文静。她拿出录音笔，放在桌上，然后翻开笔记本，开始了采访。

“宋晚星，先跟读者打个招呼吧。”

“大家好，我是宋晚星。”

“你是选秀出身，但第一部电影就是徐克导演的作品，这中间有什么故事吗？”

宋晚星想了想，把从选秀到签约到接到剧本的过程简单讲了一遍。她没有提傅斯年的名字，只是说“公司帮我争取到了这个机会”。

记者点了点头，在笔记本上写了几个字，然后问了一个更深入的问题：“你在电影里演的是一个女扮男装的女侠。你觉得沈清辞这个角色，和你本人有什么相似之处吗？”

宋晚星沉默了一会儿。

“沈清辞是一个需要隐藏自己的人。”她说，“她女扮男装，不是为了好玩，是因为在那个年代，女人没有资格做她想做的事情。她必须把自己藏起来，才能活下去。”

她顿了顿。

“我也有过需要隐藏自己的时候。不是女扮男装，是隐藏自己的真实想法、真实感受，因为说出来也没有人信，没有人懂。”

记者看着她，目光里多了一些东西：“那现在呢？你还需要隐藏吗？”

宋晚星笑了一下：“现在不需要了。因为有人懂我了。”

记者没有追问“那个人”是谁，但她低下头，在笔记本上写了一句话。宋晚星没有看到那句话写的是什么，但她猜得到。

专访结束后，宋晚星回到工作室，阿诚给她倒了一杯茶，小周给她递了一条热毛巾。她坐在沙发上，靠在靠垫上，长长地呼出一口气。

“晚星姐，专访怎么样？”阿诚问。

“挺好的。”宋晚星说，“记者很专业，问的问题都在点子上。”

“那您说‘有人懂我了’，那个人是不是傅总？”阿诚笑着问。

宋晚星看了他一眼，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，只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。

阿诚识趣地没有再问，但嘴角的笑怎么都压不下去。

傍晚，傅斯年来到了工作室。

他穿着一件浅灰色的衬衫，袖口挽到小臂，手里提着一个纸袋。宋晚星闻到了一股香味，是糖醋排骨的味道。

“你怎么知道我想吃这个？”她问。

“因为你在横店的时候发过一条消息，说剧组的盒饭不好吃，想吃糖醋排骨。”

宋晚星愣了一下。她确实发过这么一条消息，但那是在凌晨一点，她以为他不会看，或者看了也不会放在心上。

“你还记得？”她问。

“你说过的每一句话，我都记得。”傅斯年把纸袋放在桌上，打开，里面是一份糖醋排骨、一份清炒时蔬、一碗米饭，还有一碗热汤。

宋晚星看着这些菜，鼻子有些酸。

她拿起筷子，夹了一块糖醋排骨放进嘴里，酸甜适中，肉质酥烂，和她第一次吃他送的饭菜时一模一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