八月一日的清晨,天色灰蒙蒙的,像是要下雨。
宋晚星五点半就醒了。不是被闹钟叫醒的,是自己醒的。她躺在床上,看着天花板,听着窗外偶尔驶过的早班公交车的声音,心里出奇的平静。
今天是她去横店的日子,也是她彻底告别过去的日子。
昨天深夜,她收到了一条消息。不是傅斯年发的,是一个陌生号码。消息只有一句话:“宋晚星,你以为你赢了?我会让你后悔的。”
她没有回复,也没有告诉任何人。这种威胁,她前世收到过无数次。张磊发过,林薇薇发过,那些眼红她的人发过。每一次她都会害怕,会失眠,会担心第二天会不会出事。但现在,她不怕了。不是因为她变得勇敢了,而是因为她知道,那些威胁她的人,没有一个能真正伤害她。
能伤害她的,只有她自己。
她起床,洗漱,换上一件舒适的卫衣和牛仔裤。今天要坐两个小时的飞机到浙省,然后再坐一个多小时的车到横店,路途遥远,穿得舒服最重要。
行李是昨晚就收拾好的。一个中号的行李箱,里面装着换洗的衣服、洗漱用品、几本剧本,还有那面她从出租屋带出来的小镜子。镜子很小,边框已经有些磨损了,但她舍不得扔。这面镜子陪她度过了重生后最艰难的时光,每次看到它,她都会提醒自己——不要忘记来时的路。
手机震了一下。
傅斯年:“我在楼下。”
宋晚星愣了一下。她以为他说“我送你”只是客气一下,没想到他真的来了。她拖着行李箱走到窗边,往楼下看了一眼。
楼下停着一辆黑色的轿车,傅斯年靠在车旁,穿着一件深色的薄夹克,手里端着一杯咖啡,正低头看手机。清晨的光线还不够亮,路灯还亮着,昏黄的光落在他身上,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宋晚星拖着行李箱下了楼,傅斯年听到声音抬起头,把咖啡放在车顶上,走过来接过她的行李箱,放进后备箱。
“吃早饭了吗?”他问。
“还没。”
他打开副驾驶的门,从座位上拿出一个纸袋,递给她。宋晚星接过来,打开一看,是两个热腾腾的包子,一杯豆浆,还有一个剥好的水煮蛋。
“你几点起的?”她问。
“五点。”
“为了给我买早饭?”
傅斯年没有回答,只是拉开了驾驶座的门:“上车吧,不然赶不上飞机了。”
车子驶出小区,汇入清晨的车流中。帝都的早晨还没完全苏醒,街上人不多,偶尔有几个晨练的老人在路边慢跑。宋晚星坐在副驾驶上,手里捧着热乎乎的豆浆,一口一口地喝着,觉得这个早晨格外安静,也格外美好。
“到了横店,有什么需要就打电话。”傅斯年说,“阿诚会留在帝都处理工作室的事,但如果你需要,他可以随时飞过去。”
“不用了,我一个人可以的。”宋晚星说,“而且剧组的同事都很好,徐导也很照顾我。”
傅斯年没有再说什么。他不是一个喜欢反复叮嘱的人,他说一遍,就够了。
车子在机场出发层停下,傅斯年下车帮她拿出行李箱,送到入口处。宋晚星接过行李箱的拉杆,看着他的脸。清晨的光线落在他的侧脸上,把他冷峻的轮廓勾勒出一种柔和的质感。
“傅斯年,我走了。”她说。
“到了给我发消息。”
“好。”
她转身走了几步,又回过头来。
“傅斯年。”
“嗯?”
“等我回来,我真的有话跟你说。”
傅斯年看着她,嘴角弯起一个弧度:“你已经说了三遍了。”
“怕你忘了。”
“我不会忘。”
宋晚星笑了笑,转身走进机场大厅。她没有回头,因为她知道,他一定还站在那里,看着她。
过安检,登机,飞机起飞。
宋晚星坐在靠窗的位置,看着窗外的帝都越来越小,最后变成一张巨大的灰色地图。云层在下方铺展开来,像一片无边无际的白色海洋。
她靠在座椅上,闭上眼睛,脑海里闪过很多画面。前世的车祸,重生后的出租屋,选秀舞台上的聚光灯,傅斯年第一次出现在巷子里的那个夜晚,签约仪式上闪烁的闪光灯,工作室开业时那个歪歪扭扭的蛋糕。
两个月前,她还是一个住在天花板上有水渍的出租屋里、口袋里只有三十二块钱的穷丫头。现在,她是金曲奖双料得主,是徐克电影的女主角,是一家工作室的老板,是十个贫困学生的资助人。
这一切来得太快了,快到她自己都觉得有些不真实。但她的心里清楚,这不是运气,是她用前世的命换来的,用这一世的清醒和努力换来的。
两个小时后,飞机降落在浙省机场。
宋晚星取了行李,走出到达大厅,看到一个年轻男人举着一个牌子,上面写着“宋晚星”三个字。牌子很大,字很丑,但很醒目。
“宋小姐,我是《江湖夜雨》剧组的工作人员,姓马,您叫我小马就行。”年轻男人笑着接过她的行李箱,“车在外面,徐导说让您到了先休息,今天不安排工作,明天正式开机。”
“好,谢谢。”
车子驶出机场,上了高速,朝着横店的方向开去。浙省的八月很热,阳光灼热,空气潮湿,路两边是一望无际的水稻田,偶尔能看到几个戴着草帽的农民在田里劳作。
宋晚星看着窗外的风景,忽然想起一件事。她拿出手机,给傅斯年发了一条消息:“到了。”
几秒后,回复来了:“好。好好休息。”
就这么简简单单的几个字,没有多余的寒暄,没有肉麻的叮嘱。但宋晚星看着这几个字,心里却觉得无比踏实。
横店影视城到了。
车子驶进一个巨大的仿古建筑群,穿过一条条铺着青石板的路,在一栋三层小楼前停了下来。小马帮她把行李箱搬下来,指了指小楼:“宋小姐,这是剧组给您安排的住处,二楼最里面那间。钥匙在门上,您先休息,晚饭六点在楼下餐厅。”
宋晚星拖着行李箱上了二楼,找到最里面那间房,打开门。
房间不大,但很干净。一张单人床,一张书桌,一个衣柜,一个独立卫生间。窗帘是淡蓝色的,被风吹得微微飘动。窗外的视野很好,能看到远处一片仿古建筑的屋顶,层层叠叠的,像一幅水墨画。
她把行李箱放好,把剧本和洗漱用品拿出来摆好,把那面小镜子放在书桌上,然后站在窗前,看着外面的风景。
横店。前世她来过这里很多次,拍过古装剧、民国剧、年代剧,对这个地方熟悉得不能再熟悉。但这一世,她是第一次来。一切都很陌生,一切又都很熟悉。
她深吸一口气,把肺里灌满潮湿的空气,然后慢慢呼出来。
明天,新的挑战开始了。
晚饭时间,宋晚星下楼到餐厅。餐厅不大,摆着几张圆桌,已经坐了不少人。有演员,有工作人员,有化妆师,有服装师,大家三三两两地坐着,吃饭、聊天、说笑。
宋晚星端着一份餐盘,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,正准备吃,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“宋晚星?”
她转过头,看到一个年轻男人站在她身后,二十五六岁的样子,长相端正,气质温和,穿着一件白色的T恤和牛仔裤。
“你好,我是陆远。”他伸出手,“在这部戏里演男一号,你的搭档。”
宋晚星放下筷子,站起来和他握了握手:“你好,我是宋晚星。”
陆远笑了:“我知道你是谁。金曲奖双料得主,谁不知道?”
宋晚星笑了笑,没有接话。
陆远在她对面坐下,端着自己的餐盘,一边吃饭一边跟她聊天。他是科班出身,中戏毕业,已经拍过几部戏,在圈内小有名气。他说话很随和,没有架子,也没有那种“我是前辈你要尊敬我”的优越感。
“你是第一次拍戏吧?”陆远问。
“是。”
“别紧张,徐导虽然严格,但他很有耐心。只要你认真,他不会为难你。”
“我不紧张。”宋晚星说,“我做了很多准备。”
陆远看了她一眼,笑了:“我听说过你的事。选秀之前你就在准备,每天六点起床跑步,下午去武术学校练功。这种拼劲,我在圈里没见过几个。”
宋晚星没有谦虚,也没有骄傲,只是说了一句:“我不想辜负这个机会。”
陆远看着她,目光里多了一些东西——不是爱慕,不是好感,而是一种惺惺相惜的尊重。
“好,那咱们就一起努力,把这部戏拍好。”
“好。”
两个人碰了碰手里的饮料杯,算是达成了某种默契。
吃完饭,宋晚星回到房间,洗了澡,换了睡衣,坐在书桌前翻开剧本。明天要拍的第一场戏是沈清辞女扮男装初次亮相的镜头,没有台词,只有一个转身的动作。但徐克对细节的要求极高,一个转身要拍十几条是常有的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