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对着书桌上的小镜子,一遍一遍地练习那个转身。不是转得快就好,也不是转得慢就好,而是要在转身的过程中,让观众看到沈清辞从“隐藏自己”到“展现自己”的心理变化。
练了十几遍,她觉得差不多了,合上剧本,准备睡觉。
手机震了一下。
傅斯年:“第一天在剧组,还适应吗?”
宋晚星靠在床头,回复:“适应。剧组的人都很好,住的房间也很干净。明天正式开机。”
“早点睡,明天要早起。”
“你也是。别工作到太晚。”
发完这条消息,她把手机放在床头,关了灯。黑暗中,她睁着眼睛,看着天花板。
傅斯年。这个名字在她心里转了无数遍,每一次转动都会带起一阵涟漪。她不知道这算不算喜欢,也不知道他是不是也这样想。但她知道一件事——她想见到他。不是因为他能帮她什么,只是因为想见到他。
这种想念,前世她从来没有对任何人有过的。
她把被子拉上来盖住脸,在黑暗中笑了一下,然后闭上眼睛,沉沉睡去。
第二天清晨五点,宋晚星被闹钟叫醒。
她起床,洗漱,换上练功服,下楼到院子里跑步。横店的清晨很安静,空气清新,远处的仿古建筑在晨雾中若隐若现,像一幅还未干透的水墨画。
跑了半个小时,出了一身汗,她回到房间冲了个澡,换上一身干净的衣裤,下楼吃早饭。
餐厅里已经有几个人了,陆远也在,正端着一碗粥慢慢喝着。看到宋晚星进来,他朝她点了点头:“早。”
“早。”
她盛了一碗粥,拿了两个包子,坐在陆远对面,安静地吃。两个人没有多说话,但那种安静并不尴尬,反而有一种默契——都在为今天的工作做准备,不需要多余的寒暄。
吃完早饭,宋晚星去了化妆间。
化妆间在拍摄场地旁边的一排平房里,里面摆着几面大镜子和一排排化妆品。化妆师是个三十出头的女人,姓刘,大家都叫她刘姐。她看到宋晚星进来,上下打量了她一眼,笑了:“你就是宋晚星?比电视上好看。”
“谢谢刘姐。”
刘姐让她坐下,开始给她化妆。沈清辞的妆容分两种——女装和男装。今天要拍的是女扮男装的戏,所以妆容要往中性化走,眉眼要画得英气一些,嘴唇的颜色要淡,整体看起来要像一个清秀的少年。
刘姐的手很轻,化妆的过程很舒服。宋晚星闭着眼睛,任由刘姐在她脸上涂涂抹抹,脑子里却在过今天的戏。
第一场戏,沈清辞女扮男装出场。
场景是在一条仿古街道上,沈清辞从巷子里走出来,穿过街道,走进一家客栈。没有台词,只有一个从远到近、从背面到正面的长镜头。
宋晚星换上了戏服。一件青灰色的长衫,腰间系着一条黑色的腰带,头发被盘起来塞进帽子里,脚上穿着一双黑色的布鞋。她站在镜子前,看着镜子里的人,几乎认不出自己。
镜子里的人不再是宋晚星,而是一个清秀、英气、带着几分少年感的青年。
“好俊的小伙子。”刘姐在旁边笑着说。
宋晚星对着镜子,试着做了几个沈清辞的表情——微微皱眉,嘴角微抿,眼神里带着一种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沉稳和隐忍。她练了无数遍,每一个表情都刻在了肌肉记忆里。
“宋小姐,到你了。”小马在门口喊了一声。
宋晚星深吸一口气,走出化妆间。
拍摄现场在一条仿古街道上,街道两旁是木质结构的店铺,招牌上写着“客栈”“酒馆”“布庄”之类的字。青石板的路面被水洒湿了,泛着湿润的光泽。徐克坐在监视器后面,手里拿着对讲机,表情严肃。
“宋晚星,过来。”他朝她招了招手。
宋晚星走过去,站在他旁边。
“这场戏,我要的是沈清辞第一次以男人的身份出现在世人面前的感觉。”徐克说,“她不是害怕,也不是紧张,而是一种‘我准备好了’的笃定。她从巷子里走出来的时候,步子要稳,眼神要直,不要东张西望。走进客栈的时候,有一个停顿,她会在门口站一秒钟,观察里面的情况,然后再走进去。这个停顿很重要,你要把握好。”
宋晚星点了点头。
“先试一遍。”徐克说。
宋晚星走到巷子里,站好位置。徐克喊了“开始”,她从巷子里走出来,步子很稳,不快不慢,眼神直直地看着前方,没有东张西望。
走到客栈门口的时候,她停了一下,目光往里面扫了一眼,然后抬脚走了进去。
“停。”徐克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出来。
宋晚星停下来,站在客栈门口,等着徐克的评价。
徐克看着监视器里的回放,沉默了几秒,然后说了一句:“再来一遍。”
宋晚星回到巷子里,重新走。
“停。再来一遍。”
第三次。
“停。你的停顿太长了,沈清辞是一个很果断的人,她不会在门口站那么久。缩短到半秒。再来一遍。”
第四次。
“停。步子太慢了,她是一个习武之人,走路应该有力度。再来一遍。”
第五次。
“停。眼神对了,步子也对了,但身体的姿态不对。你的肩膀太紧了,放松一点。再来一遍。”
第六次。
宋晚星从巷子里走出来,步子稳而有力,眼神直而坚定,肩膀放松,身体自然。走到客栈门口,她停了半秒,目光往里面一扫,然后抬脚走进去。
这一次,徐克没有喊“停”。
他盯着监视器看了好几秒,然后拿起对讲机,说了一个字:“过。”
宋晚星站在客栈里,长长地呼出一口气。
旁边的工作人员小声议论:“一条街的镜头,六条就过了?徐导的戏,通常都要拍十几二十条的。”
“这个宋晚星,确实厉害。”
陆远站在旁边,看着宋晚星,嘴角挂着一个微笑。
第一天的拍摄一直持续到晚上八点。
宋晚星拍了十几场戏,有顺利的,有不顺利的。顺利的时候一条就过,不顺利的时候要拍十几条。徐克的要求极高,每一个眼神、每一个动作、每一句台词的语气,都要精确到毫厘之间。
但宋晚星没有抱怨,也没有喊累。她只是一遍一遍地重来,直到徐克说“过”。
收工的时候,她浑身酸痛,嗓子也因为喊了好几遍台词而有些沙哑。她回到化妆间,让刘姐帮她卸了妆,换了衣服,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住处。
洗了澡,躺在床上,她连抬手的力气都快没有了。
手机震了一下。
傅斯年:“第一天拍戏,感觉怎么样?”
宋晚星拿着手机,想了想,回复:“累。但很开心。”
“开心就好。早点休息。”
“你也是。”
发完这条消息,她把手机放在床头,关了灯。
黑暗中,她闭上眼睛,脑海里闪过今天拍戏的每一个画面。那些一遍一遍重来的镜头,那些被徐克纠正过无数次的细节,那些终于“过”了的瞬间。
累吗?累。但她喜欢这种累。因为这种累让她觉得,自己在进步,在成长,在变成更好的人。
在变成她想成为的人。
窗外的夜风轻轻吹过,带着潮湿的、泥土的气息。远处的仿古建筑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,像一座沉睡的古城。
宋晚星翻了个身,把被子拉上来盖住肩膀,沉沉睡去。
明天,又是新的一天。
新的挑战,新的成长,新的自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