云子坐在办公桌前,手里握着两本通行证,心神不定。他回想着小野的话,眼神渐渐狠厉起来。他像是打定主意,站起身来,把东西随手交给身旁的士兵道“这上面的人一个不要放出去。”
如意捏着云子派人送来的通行证,喜极而泣道“段先生,看来你说的是真的,我们有救了,我们能走了。” 如意看着熟睡的孩子,一扫先前的沮丧之气,心中顿时又燃起希望。 “听我说,虽然有这几张通行证,我们还是得小心,等出发的时候,我在前面探探路,要是没有问题,你就抱着孩子赶紧跟上,要是,要是,你觉着情况不对,就抱着孩子赶紧跑,别回头,更不要管我,去安全区,向那里的管事的求助,那有外国人,暂时还算安稳。” “不会的,只要有通行证,我们都会平安出去的,孩子这么小,没有父亲怎么行。” “而且云子先生看上去是个讲礼守信的人,他说过会放我们走。” 他灿然一笑道“或许是我多心了。如意我只有一件事求你,如果我真的没了,不要告诉我的孩子,他的父亲给日本人唱过戏,行吗。” 如意看着他瘦削的面庞,两只大眼睛挂在脸上空洞洞的,像个骷髅珠子。这才过了多久,他和来林家拜访的时候简直两样。她突然想起他宴会解围的那一日,心肠有些软下来道“好,我答应你。”
慧衣走在前面,如意只抱着孩子远远跟着,这一路走来没有一个活人,只见满街堆得都是尸体,电线杆子上挂满了人头。他们全都把头埋下去,压着一口气,缓缓地走着,生怕引出动静来。
一到城门口,两个日本兵便拿出刺刀挡住慧衣道“どこに行くの(你去哪里)。” 慧衣像捧着个宝贝似的,从怀里掏出通行证,恭敬的递上去。两个日本兵看到通行证的编号,相互对视一眼。一个先说道“小野君は「一人も残さず」と言っていた。(小野君说过,一个不留。)” 慧衣听见他们嘀嘀咕咕,却一个字也听不懂。着急道“长官,这是小野先生给我的通行证,货真价实,放我出去吧。” 两个日本兵一听此言,压着他就要走。慧衣反应极快,立刻用力甩开他们,就要往城门外跑去。他刚跑到半路,一颗子弹飞过去,击穿了他的腿。慧衣爬在地上,蜷着腿,冷汗直流,却还是大声叫道“快走,不要回头,去安全区。”两个日本兵正迈着大步走向他们的猎物。却陡然听见一声婴儿的啼哭,阴森寒冷的夜,在孩子的哭声下显得更为死寂。他们往后望去,警惕的打量着每一处地方。一个人也没有。其中一个日本兵好奇,想要顺着婴儿哭声的方向寻去。 不料被人从背后一把扑在地上,他的脖子正被慧衣死死咬住。另一个日本兵被同伴的惨叫吸引了注意力。他急忙过来,想要把慧衣从同伴身上掰开。可他就像黏在小日本身上似的,不管另一个日本兵怎么踢打辱骂,他就是不松口。另一个日本兵火了,掏出手枪道“バカヤロー(混蛋)。”一声枪响,原本挣扎的两个生命顷刻间停了下来。
而如意早抱着孩子,一路小跑 ,她一路神经紧绷,半刻也不敢松懈。这次和王妈一样,她连哭也不敢出声。直到看见安全区,她才松了一口气。一个面容和善的外国女人把她带进来,用蹩脚的中国话问道“夫人你和孩子从哪里过来的,有人跟着你们吗!” 如意只觉得眼前一片昏暗,再也撑不住, 闷头就倒了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