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陆陆？！”

温热的血溅到侧脸，新鲜的血腥味盖过了鬼血熏人的阴冷，季无虞顷刻失色，抬手要将布偶猫抱下肩膀。

然而不等他托稳，猫咪便稳住了身形，闪身向下。

流水般柔软微凉的蓬松猫尾巴拂过侧脸，四爪在他掌心一踩，借力跃向前方，落地时脊背弓起，尾巴高高向上竖着，绒毛层层炸开，毛绒可爱的身形整整膨胀了一圈，蓝眸收缩成细细的竖线，尖牙呲出，整只猫进入戒备状态。

季无虞一怔。

陆知常：……

陆知常意识回笼之时，发现自己对季无虞做出了回护之态，活像一只忠心护主的灵宠，大感丢人，险些把牙咬碎。

方才他将自己的一小丝神魂留在缚魂锁中没有取出，为的是防备陶泉骤然发难，却没想到这只被削弱到极致的鬼厉鬼，竟然还藏着足以击碎屏障的力量。

他一时不察，神魂被鬼气重创，到现在还在震荡不止，搅得头昏眼花，却本能上前，将季无虞护在身后。

护都护了，总不能再后撤一步把这家伙丢出去喂鬼。

以季无虞现在的实力，还不够这陶泉塞牙缝的。

陆知常咬牙咽下喉中腥甜，竭力凝聚朦胧的视线，抬眼向前看去。

这间屋子只有六十几平，客厅更是狭小，女鬼陶泉身形膨胀了数倍不止，惨白扭曲的身体已经重新裹进发丝中，化作一团不断向下滴血的黑色巨茧，悬在天花板一角。

无数黏腻染血的长发如同触手一般不断增殖生长，在空中狂乱地舞动，几乎要填满整个空间，每一条触手上都在生出利齿，牙齿相碰的咀嚼声骤然变得喧嚣，裹着浓浓鬼气袭向害死她的赵锦。

眼见大祸临头，赵锦毫无形象地尖叫一声，□□洇湿一大片，竟是吓得失禁了。

他顾不上丢人现眼，连滚带爬地去掰门把手，然而防盗门不知何时已经爬满了乌黑的发丝，纵横交错，封得严严实实。

那些发丝辨认出仇人的气味，骤然暴起，分作五条触手缠住他的四肢，将他高高举起，藏在发间的利齿开始大口啃食他的血肉。

赵锦毫无反抗之力，痛得在空中抽搐，绝望惨叫：“烟姐！烟姐！我错了！我不该说你们是杀人犯，我才是杀人犯！我是杀人犯！救我……求你了救我！”

陆知常耳尖微动，看向静静站在客厅正中的黑衣女子。

她正仰头看向陶泉藏身那颗黑茧，神色若有所思，不知在想什么。

陆知常拧眉。

——不打算出手么？

厉鬼复仇是天道允许的法则，但那是在鬼魂尚且保有神智的情况下，陶泉现在的状态显然不对劲，若是这时候让她把人杀了，没人说得准会发生什么。

赵锦的惨叫渐渐弱了下来。

——不等了。

陆知常用爪垫沾了沾唇角溢出的鲜血，在脚下瓷砖落下符咒的第一笔。

季无虞看见了他的动作，正在掏包的手顿住，眼中闪过一抹惊愕。

正在此时，不会抽烟动了。

她用的不知是哪门术法，双手捏诀，灵光便从掌心迸发，系在指根的红绳见风就长，顷刻向四周飞射散开。

线与线相互勾连，编织成密密匝匝形如蛛网的怪异结构，沿着陶泉捆缚赵锦的五条触手向上攀援，红线渗入发丝，不断扩张，生生将那发丝形成的触手撑裂。

断裂的乌发化作黑烟消散，露出赵锦被吞噬得血肉模糊的四肢，有些地方甚至已经出现了森森白骨。

蛛网隔开发丝与□□，将赵锦包成了一整个大号粽子，瘦弱男人脸色惨白，死狗一样半死不活地吊在空中，有进气没出气。

惨是惨了点，但也算是逃脱了生命危险。

【——！】

陶泉几次尝试，都无法突破红绳的防护，怒而发出分辨不清的音色的鬼啸，鬼气翻涌，鬼血滴答落地的声响愈发急促，发丝拧成的触手骤然调转方向，扑向在场的全部活物。

——既然要阻止我杀他，你们就全都去死吧！

那是亿亿条锐利如针的发丝结成的触手，所经之处地裂天崩，饶是不会抽烟这样身经百战的甲级猎鬼人也变了脸色。

她十指灵活翻飞，蛛网顷刻蔓延扩张，交织成泾渭分明的楚河汉界，将触手牢牢防御在外。

线对线，增殖对增殖，陶泉的触手与红绳蛛网相互撞击，猛烈交锋，发出金戈相击的铮铮声。

黑色不甘地节节败退，似乎仍是不会抽烟更胜一筹。

然而发丝实在是太细，只有0.08毫米粗细的直径意味着它在高速移动的情况下很难被察觉和防御，是暗中杀人的利器。

即使是细密如篦子的蛛网，也不可能完全挡下它们的袭击。

不会抽烟眸色忽然一厉，猛转头看向后方：“小心！”

她颈上乌黑油亮的细绳随着话音飞出，直冲季无虞的方向飞去，前端裂开一个小口，吐出分叉的红信。

“蛇？！”林双惊叫。

此时他们才终于发现，她脖子上挂着的根本不是什么饰品，而是一条手指粗细的小蛇！

但蛇不蛇的也不太不重要，重要的是，有根难以分辨的发丝绕过了红绳的防御，离季无虞近在咫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