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陆知常动作太快，分出的神魂又太细微，季无虞的直觉稍纵即逝，很快就捕捉不到了。

他将注意力重新放在另一边。

不会抽烟摩挲着从颈上垂到胸前的黑色饰物，低头看着赵锦，慢条斯理道：“你看，我就说不急，对不对？”

赵锦不回答，他坐在地上，脸埋在双手中，头发都抓乱了，模样狼狈可怜，从指缝间露出极其细微的抽泣声。

但这世上从来不是谁会哭谁就有理，在场一个除魔卫道的仙尊，一个手握重权的魔尊，对这种场面都见得多了，没人对他施以同情，都冷眼旁观，静等真相。

不会抽烟笑道：“赵先生，你做了什么事，是我来说，还是你自己说？”

“我……”

赵锦神色慌乱，余光瞥到银光粼粼的锁圈，咽下了狡辩的话语，绝望道：“我真的不是故意的……”

不会抽烟摇了摇头：“看来是要我替你说了。”

她从口袋中掏出一张打印在A4纸上的图片，放在赵锦面前：“她叫陶泉，是云城大学大三学生，半年前，你杀了她，抛尸荒野，以致怨念滔天，自化鬼以来共一百九十四日，每一日都在寻你。”

那是张放大了的证件照，照片上的姑娘二十几岁，长发乌黑油亮，圆脸笑模样，看起来很是开朗讨喜。

陆知常不由看向结界中神智尽失、状如野兽的女鬼，长发变得干枯染血，口中生出利齿，喜庆的圆脸亦血肉模糊。

这些能辨认出她的特征都被时间风化，只留下一具满是仇恨的枯骨。

布偶猫幽幽叹息，耳边忽然有人说悄悄话：“陆陆，我跟你说哦，这家伙要是判了死刑，按照猎鬼人的规矩呢，就会让这位小陶姑娘亲手执行，合法合规，无痛复仇，还算普渡众生，功德无量，能化解怨气，有助于投个好胎。”

陆知常：……

这都哪里的词啊！！！普渡众生和功德无量跟我们都不是一个系统的吧？！

学术不精的魔尊大人目前还看不懂这么复杂的吐槽眼神，向他点了个赞。

陆知常：…………

陆知常给了他一猫爪。

赵锦看了照片，抓住头发，视线躲闪着喃喃自语：“我没有，她不是我杀的，那是个意外！那只是……只是一个意外……”

“也许吧，”不会抽烟说，“醉酒，超速，也许可以说是意外，但你把她搬上车，拉到荒郊野外等死，说是意外，未免牵强了些？”

她描述得简要，赵锦的脸色一点点变差，直到最后灰败得像个死人。

他嘤嘤哭泣：“我不是故意的……我真的不是故意的！我只是害怕！我害怕有什么错？我怕赔钱，怕坐牢，我没有多少存款了，负担不起，我还有老父亲要养……”

屋内静可聆针，无人理会他的狡辩，只有林双在念叨一个时间：“一百九十四天……六个多月……”

他震惊地看向赵锦：“那不就是你搬家的那段时间？你是因为这个才搬走的？！为什么？！你……”

他想到一个可怕的可能性，顿时脊背生寒：“你在那个时候，就见过她的鬼魂？你怕她找上你，所以才搬走？！”

林双虽也十分同情陶泉的遭遇，但毕竟刚经历过女鬼突脸死里逃生，第一反应还是觉得危险和恐惧。

一想到半年前赵锦自己搬家逃命，却什么都不说，让他毫不知情地继续住在这间房子里面，与厉鬼同处一室，便觉得毛骨悚然。

这算什么朋友？！

“……见过？”瘦弱的青年从臂弯抬起头来，双眼布满红血丝，眼神发直，透着走投无路的绝望，“不止是见过，不止是见过啊！她缠上了我，天天在我梦里出没，我知道、我知道她找到我了，我必须要逃！林双，我也是没办法！”

“我注册了那个论坛，有人在上面接受了我的委托，我按照他说的方法，开始搬家，藏起来。”

“可是……”他看向季无虞，又看向将他带回这个噩梦的女子，情绪突然激动起来，“可他骗了我！他也骗了我！就像你一样！他没有杀掉这个鬼，让她又缠上了我！你们猎鬼人，不应该保护我吗？为什么都站在鬼的那一边？！你们才是杀人犯……！”

尾音来不及升高便消弭在喉间，赵锦的神色陡然变得惊恐，无声地张大嘴，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。

人恐惧到极致的时候，是说不出话的。

季无虞先于他做出反应，迅速转头看向身后，却见鳞甲碎了满地，化成了七零八落的银锁零件。

肩上小猫圈在他脖颈上的尾巴微微收紧，身形一晃，蓦地咳出一口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