事情闹大,得罪了导师,奖学金就彻底没了,没了奖学金她还不清债,给不了想拿奖学金救她的自己一个说法。她是姐姐,可也她只是个刚成年的大学生,连自己都保护不住,又怎么能同时护住妹妹,护住她们岌岌可危的人生。
安静的哭声越来越弱,越来越没底气,指甲嵌进掌心,疼得钻心,她张了张嘴,声音哑得不成样子,“宝宝帮帮姐姐,忍一忍好不好?”
忍一忍,等姐姐拿到奖学金,等姐姐还清债,等姐姐有能力了,再来保护你。
她不是不想护着妹妹,她没有退路,她也想有自己的人生,想不被债务和医药费压得抬不起头,想不用再亲情和生存之间,做诛心的选择。
可她没有选择。
她斟词酌句,在伤痕累累的指节不断被撕扯的过程下,进行了一场无声的审判,被剥夺了产生的渴望的权利,被贴上堕落和虚荣的标签,被困在高洁清贫的牢笼里,安然不知道该从何说起。
想讲述大段言辞,让自己重新回到那个一尘不染的位置,可是回不去了,她被淋湿了。
“我...我只是想借点钱给自己添置一些东西,等奖学金下来我会补上,可是我被他们骗了,我还不起...对不起...”心里的石头沉甸甸落下,砸得人全身发痛,“浓浓,你帮帮我吧,帮帮我吧....”
季愈浓磕上眼,深吸几口气,她也被低俗风尘的环境给带偏跑歪,所以很难去责怪,拼尽全力站在太阳里,却湿了片后背,紧绷又局促的安然。
下巴微微扬起,把视线递到安然眼睛里,静静地望了几秒,没有说话。
她能理解安然此刻的心境,和从前的行为,那安然此刻,能将心比心的去理解她是在怎样一个阴湿的环境里,帮她还债的吗?
她不能。
她也不会为季愈浓受伤的左臂而感到愧疚,不会问一句浓浓你痛不痛,却能在她还躺在病床上,双手都抬不起来的时候,说浓浓你帮帮我。
安然也帮帮她吧,帮她倒杯水,润润吃了口沙的嗓子,润润干涸无力的心脏,润润肿胀难耐的左臂,谁来帮帮她啊,她都不知道自己的左臂到底是个什么情况。
“我帮不了你。”卧蚕上的小痣敏感地颤颤,季愈浓眼眶湿了,尾音在望下坠,帮不了。
“他们会闹到学校里的...”安然双膝落地,跪在地上,眼泪糊了满脸,“我想上学...求求你你帮帮我好不好浓浓...”
“我知道你在外面跟人谈恋爱,你让她帮帮我...”她抓住季愈浓小臂,死死握住,“她能送你那么多奢侈品,她一定很有钱,你可怜可怜我,救救我。”
瞳孔滞住,季愈浓即刻斜眼看她,张合轻巧的睫毛变得很沉重,心脏被这几句话刺激地连连波动,她从没透露过顾书染的半分消息,安然怎么会知道。
季愈浓不禁蹙蹙眉头,庆幸自己没有流露半分同情,不然现在回收要耗费她好多力气。
安然见她不说话,压着床沿从地上站起来,擤擤鼻子,下一秒人中又淌起鼻涕,她破罐子破摔,不管季愈浓听不听得懂,“我本来可以拿到那笔奖学金的季愈浓!是你毁了一切,你不能这么冷血,你欠我的,你要还给我...”
季愈浓在不断落地的嘶吼声中诧异又释然地微摇额头。
不大自然的脸蛋白得令人心惊,心口惴惴地一跳又一跳,直到听安然控诉完她的所有恶劣行径,她勾出一抹淡笑,掂掂压在手腕的被子,轻轻抛出三个字,“你有病。”
轻飘飘的语气落在涨红的脸蛋上,安然不小心咬了舌头,嘶一声,愣了几秒,愁绪万千地去看季愈浓,视线化开,盯不清人脸。
“你才有病。”下意识反击,心智溃不成军,拖着软趴趴的身子踉跄几步,她抿唇,顿住双足,眼瞧打动不到季愈浓,安然大笑几声,威胁在脑子里抻开。
“你要是不帮我,我就把你赌博欠债的事告诉你的情姐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