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与狗之间,总是我在这头,它在那头。与我单独在家时,它似乎只知躺卧、睡觉、做梦和等待。死气沉沉。而当赵观雾一回家,它能立马生龙活虎起来,像吃了兴奋剂,围着赵观雾跳啊,转啊,蹦啊,把脑袋搭在他膝盖上请求抚摸。
简直前后判若两狗。
我倒也不是完全不管狗。有时我下了晚自习回来,赵观雾还没到家,我便会带着狗出去拉屎。虽然并没有多少真心实意在。
狗在草丛旁边拉完屎,然后蹲到草丛里前后摩擦着屁股,我忍住了想踹它一脚的冲动,不得不用纸捡起它热乎的屎装进垃圾袋里。
然后,路灯下,人在这头,狗在那头,安静地等着赵观雾从夜色中回来。
傻狗的耳朵警觉,当它从一尊雕塑样突然变得活泼起来,不消一会儿,赵观雾的摩托车必定会鸣着喇叭哈在路口出现。我承认,这一刻,傻狗还是聪明的。
一听到喇叭声,狗就兴奋得开始转圈。赵观雾将车骑回小区的楼道间,我牵着狗绳,被傻狗拉着跟在摩托车后一路奔跑。还未等赵观雾停稳车,狗已经急不可耐地跳起来用前爪抱住了他的腿。
与我相比,傻狗显得过分热情。像是狗把我的热情都偷走了。
“呜噜,你等会儿,别急!”赵观雾想推开狗,没推开。
我抬起腿,一脚将狗从赵观雾腿上踹了下去。狗翻身从地上起来,又像牛皮糖一样黏上去。
停稳车,赵观雾摘下头盔,有一撮头发翘起,嘴角也连带翘起。
我把狗绳子和狗屎袋往赵观雾手里一塞,面无表情:“它的屎,臭死了,你扔!”
赵观雾边给狗顺着毛,边问:“肚子饿吗?”
没给傻狗好脸色,我嗤道:“吃得那么多,拉那么大泡屎,能饿个鬼!”
他抬起头,眼睛明亮地望向我:“我是在问你呢,肚子饿么?”
我言简意赅地回:“不饿。”
“要是不饿的话,那,这份红豆蒸糕可就归呜噜咯!”赵观雾突然像变戏法一样,拿出一袋红豆蒸糕,“正好给呜噜加餐了。”
闻言,傻狗的黑眼珠立马闪亮起来,翕动着鼻子龇着嘴跳起来就要咬蒸糕。赵观雾往上提了提蒸糕,故意晃动了两下。
我一把抓过蒸糕说:“这是我的,没它的份。”傻狗眼巴巴地望向我手里香甜的蒸糕,不敢造次。
赵观雾窃笑:“不是不饿吗,怎么还跟狗抢食了呢。”
“本来就是我的。”我说,“狗吃蒸糕会变笨。”
“会吗?”他摸着狗的脑袋,安抚傻狗躁动的情绪,“好吧,看来今天只能让呜噜减肥了。”
我大口地咬了口蒸糕,蒸糕软糯,红豆清香,让人满嘴生甜。
“好吃吗?”
我没回答,只将咬了一半的蒸糕递到他嘴边。他低头咬下一个小角,留一个小小的牙印。这是赵观雾的习惯,从小到大,我举到他嘴边的食物,他总是只浅浅地尝一小口,即便是他自己再喜欢食物。
就像小时候。
他常常省下钱给我买一元一根的奶油雪糕,却只给自己买两毛钱一根的白糖棒冰。没有小孩不喜欢奶油雪糕。有一回,我把奶油雪糕递到他嘴边,他小心翼翼地伸出舌尖轻轻舔一小口,我想让他再尝一口,这次他只快速地伸缩了下舌头,几乎连雪糕边都没碰到。
“你是不是嫌弃我舔过的雪糕?”我不高兴了。
他一见我不高兴,极力否认:“没有没有。小叔只是不爱吃奶油雪糕。”他举着手里不停流汗的白糖棒冰,“我更喜欢吃白糖棒冰而已。”
“你不爱吃奶油雪糕,那我以后也不爱吃奶油雪糕了。”我一身傲娇骨,反手将雪糕扔到了地上。
“你是怕咬疼蒸糕么,这么小口。”我盯着他,“大口些。”
他凝滞了一瞬,我上手捏住他的双颊,迫使他嘴巴呈现出O型,将蒸糕塞进去,命令道:“咬。”
他被强迫着才低头又咬了半口。我松开手,他边嚼边说:“好吃。”
傻狗在旁边巴巴地望着,流着涎水,我瞟了他一眼,低头吃完手里剩下的蒸糕:“别看了,没你的份。”
“回去再给你加餐。”赵观雾拉动狗绳,傻狗才屁颠屁颠地跟着上楼。
赵观雾跟在我身后,问我:“最近学业辛苦吗?”
“还行吧。”
“学习也要劳逸结合,不要太辛苦了。”他跟上来与我并行,搂住了我的肩膀,“小叔这段时间太忙了,等天气凉快点,我带你出去好好放松放松。”